"小说下载尽在书本网 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我想象中的作家是:满屋子都是纸,然后就疯头疯脑地写,脚上的袜子黑一只白一只,脚翘到桌子上,写一写就甩一甩头,还动不动就狂叫一声。   小女子某日傍晚一不留神也成了作家。说来话长,在我七岁那年,小女的母亲不幸产生了让我当作家的念头。可那时小女跟一个文盲没有两样,但小女的母亲不顾“儿女”之情,在未擦干依然油腻的桌子上,连哄带骂地诱惑我吃了第一个“禁果”,她说:“当作家多容易,只需要一个破本子一个烂笔杆子就哗啦哗啦地赚钱。”我自幼受爸爸妈妈的教导,对钱情有独衷。于是我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表情,开始了我的写作生涯。当妈妈宣布我的第一个作品完成时,我郑重地在最后一个句号上描了又描。   我是个作家了吗?好象半人半鬼算个作家了。因为我已经尝到了作家的痛苦了。原以为十篇八篇的就是一本书了,可妈妈狮子大开口地说“起码要写100篇吧。”原以为半个小时,一篇文章就搞定了,没想到有时要拖一个星期;原以为灵感三天两头地就冒出来了,没想到为了把几件事凑到一块差点把自己弄成疯子了;原以为作家有一大堆猫仔队跟着不亦乐乎,没想到据“间谍”透露,许多作家穷得叮当响。反正当作家是苦得不能再苦了。   我看我是越来越像个作家了。现在我经常把裤子穿反成了我们学校独特的风景线,深秋了还穿了一双凉鞋滴答滴答地跑,头发嚓拉嚓拉地撒了一脸,披得像个女巫。而且我的性格越来越像作家了,也算个自闭中的自闭,疯子中的疯子。别看我在学校里是“往来无鸿儒,谈笑有白丁”,不像个“海市蜃楼”。但我一回家就判若两人,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出门,每当爸爸妈妈让我上街,或者当“三陪”——陪吃饭,陪聊天,陪恭维时,我就求爷爷告奶奶哭爹喊娘大喊大闹表示我心中的愤怒。我怀疑我变清高了,不愿意和三教九流交往。偶尔来了个崇拜者,我瞅他一眼,就低着头绕手指头玩,听着他莫名其妙地嘿嘿地笑。   不过我对作家还是有美好遐想的。我出名后,就在最巅峰的时候隐居起来。这样的话,我在人们的心目中永远站在最高峰上。我隐居起来后,就慢工出细活,几个小时才创作出一部举世闻名的著作,又用一个毫不相干的笔名发表。这样就算写得不好也没人怪我。后来这个没有名字却有很多著作的才女就成了蒙着面纱的蒙娜丽莎。等我临死的时候,我就支支吾吾,勉勉强强,半死不活地说,那个人就是我。   啊,我多么伟大   这可不是自吹自擂。我想只有伟大的人才值得人敬佩吧,我就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这日,老师龙飞凤舞地布置下作文题《我敬佩的一个人》。这对我是不成问题的。但大部分人就想得脑汁快流光了。   前面的蓝鹃花了三分十六秒,终于泼笔撒墨地匆匆写起来。还不时地对我嘻嘻一笑。当她第七次笑的时候加了一句话:   "我写的是你。"   她等待着我的感激。我一时没回过神来,她只好失望地又把头扭回去。等我回过神来,急忙对她连拖带拽连踢带打。她终于把头扭过来。我对她报以热烈地一笑说:   "谢谢。"   她终于满意地把头扭过去。   下课了,我急忙翻开蓝鹃的作文本。感想是:我简直无地自容呀。她说她和我很亲密,可是连我的名字都写不对。她写道:   "我问方舟为什么考得那么好你妈妈还说你?方舟骄傲地说:我妈妈让我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   老天爷,冤枉啊!小女出生到现在从来没说过这么恶心的话。还说我"骄傲"。我从来都平易近人,没摆过总统架子呀。   坐在我后面的冯圆,主动地,自觉地,态度很好地交代了她敬佩的也是我。并自豪地写道:   “方舟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每次我打电话给她她都接……”   这时,有人对我说,范都都在写你呀!没想到天底下除了我,还有第二个抛下"男女有别"的封建观念的。我紧张地翻开他的作文本。上面只写了几句话:   "我敬佩的人是方舟。有一次……(后面没有了)"   啊?难道我的那么多优秀事迹他都说不出来吗?也许因为他本身就不善言辞,也许我真的没什么突出的。我爸倒有什么突出——他椎间盘突出。我正在"拜读"范都都的文章(也许这还不叫文章)。他突然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我大惊失色:   "你竟敢踢你敬佩的人!"   我正在教室里闲逛着,突然发现宇文宇看了看我,就鬼鬼祟祟地撕下了一页纸。我赶紧跑过去打开那已经踩得不成样子的纸。上面也写着:   “我敬佩的人要算方舟了。"   可是他不久就改了主意,重新换了个题目,他敬佩的人变成爱劳动的范都都了。并且将他"前敬佩的人"撕下来踩破了。我那没死去的妈呀,我为什么到了这步田地?   最让吃惊的是,和我明争暗斗,恨我恨得皮痒痒的杨非雪也敬佩我,她本来写着"最敬佩的人是刘胡兰。"后来大概觉得没啥写头,就把矛头对准了我。说什么:   "方舟肯定每天都复习功课。她肯定看了许多作文书。"云云。   此言差矣。我在家从来不复习功课,作文书也是我家的禁书。她装着和我"心有灵犀一点通",可惜通到了我姥姥家。反正她从来都是满嘴谎言。我也不在意她说什么。   我发现我在幼儿园的初恋情人龙超,现在又是我的同桌,从上课开始就不停地对我笑。有时就傻乎乎地自言自语。我打量了自己不下五遍,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适"。他笑了大约2分钟,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神秘地写起来。我确信他歌颂的是我。谁让他喜欢过我呢。   那还是上幼儿园,午睡时龙超就躺在我旁边,中间只搁了一道栏杆。他突然说:   "你长大了嫁给我好吧?"   我那时高兴极了,我对他也单相思呀!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向我求婚的人哪!我又高兴又害怕。大概是怕他威吓我。由于这是第一次接受求婚,所以我摆起了架子,把头扭了过去。他使劲地拽我不长的辫子,我没办法。只好说:   "等我想好了再说。"   好象还随即抛了个媚眼,可惜抛得不艺术,像翻白眼。放学时,他终于又问:   "想好了吧?"   我矫揉造作地摇了摇头。这件事到现在还是不了了之。   难熬的四十分钟终于过去了。我赶紧去看龙超的作文本。我错了,龙超敬佩的不是我,是他妈。   二今天,我们荣幸地请到了(准确地说是不请自来),我的同桌龙超的母亲。事情是这样的:下课铃打响后,一个体态较肥,身高较矮的中……青年妇女正朝俺们班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看那阵势,那神态,那印堂,一定是某位同学的母亲,而且一定来者不善哦!   只见她眼疾手快,熟练地从人群中抓出龙超。此时,一直摆着玩世不恭的样子的龙超,心惊胆寒了。   此时,教室里已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了,我们班的人早已拭目以待,等着看一场好戏。   只见那龙超妈妈把龙超提到操场中央,大批观众也只有转移阵地,可怜我体育不及格,晚了一步到出事地点。好戏已经上演了。   只听龙超的妈妈歇斯底里地大叫:   “到底到哪儿去了?到底到哪儿去了?”   此话神龙见首不见尾,听得我莫名其妙,便四处打听: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最后,把各种自相矛盾的答案拼到一起,才弄明白:龙超妈妈给了龙超30块钱,龙超一天内全花完了。案子十分简单。   镜头回到现场:龙超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   “买冰棒了。”   龙超妈妈更疯狂了,大喊道:   “谁信啊!一个冰棒才几角钱?才3角钱!”   噢!我的天!她还以为现在的冰棒什么样的?是冰碴子啊!   我的同桌龙超,跟我英雄所见略同,小声说了句:   “老土!”   这一声也是群众的心声,大家胳膊肘碰着胳膊肘,窃窃私笑,像涟漪在人群中散开。   这一笑,也给龙超闯了大祸,他妈妈拿起自己的手掌,就往龙超屁股上打,打了十来下,实在觉得不过瘾,索性一只手将他抱起,夹在胳肢窝里,另一只手打屁股,上下翻飞,五花八门。   我经过仔细端详,终于做出了判断:此乃龙家祖传“八卦屁股掌”也!   龙超终于被放下来了。不过龙家妈妈仍然在打他的屁股。唉,怎么就只有一个动作,简直没有创意。   终于,我们等待已久的龙超妈妈说话了。她马不停蹄地一边打,一边说:   “我已经够给你面子啦!我已经够给你面子啦!”   我的天!这还叫给面子!简直开国际玩笑!   接下来,那位龙妈妈做出非凡之举。只见她从人群中一把抓出一位酷似林志颖的男生。   哇!动作快而准,不是长期练习肯定做不出,神爪耶!   她抓住林志颖开始审问了:   “你一般和龙超出去干什么?”   他态度老实地,内心虚伪地说:   “一般跟……跟……宇文宇出去玩。”   龙超妈妈不放过,继续问:   “玩什么?”   林志颖刚刚歇下来的舌头,又在嘴里打滚了:   “玩过家家呀,捉迷藏呀,玩芭比娃娃呀……”   我都快要吐了,晕倒!   龙超显然已经坚持不住了,大义凛然地说:   “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自己来说!”   龙超妈妈见他肯招了,表示欣喜:“你说吧。”   龙超既然全招,自然要表现地悲壮一点。他开始总结自己的一生:   “我生下来的时候费了我妈的不少劲儿,我比较抱歉;我考不好,费我爸不少劲儿来打我,我也比较抱歉;我打游戏机费我自己不少钱,我更抱歉……”   这样感人的演讲,龙超妈妈异常奇怪,一点也不感动。说道:   “我不相信你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要问你的同学。宇文宇呢?把宇文宇叫出来!”   宇文宇是混混派掌门人,他不同凡响地走上场,肩膀摇晃,屁股也摇晃,只差边走边翘二郎腿了。   不料,龙妈妈巨吼一声:   “一般陈石跟你们出去干什么?!!!!!”   宇文宇小巫见大巫,自然害怕,只得老实交代:   “玩,玩……玩电脑……”   那容易发怒,容易上火,容易打人的龙妈妈又发火了:   “好啊!龙超,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家里又不是没有电脑,你为啥还要到外面去玩电脑呢!”   我和龙超同桌,我还不知道他的老底?说是玩电脑,其实就是玩游戏。他们一伙经常在一起讨论,什么《98格斗》《红色警报》〈星际争霸〉,什么“草雉京”“八神庵”“麻宫雅典娜”。   哈,龙超干脆豁出去了,他气势汹汹地说:   “哼!在家!我玩电脑,你玩不玩?你跟我抢!我出去玩怎么啦?也有错嘛?也有错嘛?也有错嘛?……”   后面全是重复的四字短语,我就不像龙超那样罗嗦下去了。   龙超妈妈无言以对。边撤退边说:   “我找你们老师去!我找你们老师去!”   上课铃响了,龙超不停地跟我说:   “我妈神经病!烦!”   并告诉我:   “其实我妈拿了我50块钱,到现在还没还我呢。我妈是赖子!”   我还从龙超口中得知,蓝鹃的妈妈长得才漂亮,国色天香,肌肤如雪。   咱啥时候也让蓝鹃家的辣妈来访一趟?   写作文,我认为对于我们来说,有划时代的意义。   一听说要写作文了,有些人惨叫,有些人昏倒,有些人高兴,有些人死定。各种反应,种类齐全,价格优惠,假一罚十。   老师为了检查我们的水平,先做口头作文。每人上讲台,发言一分钟。   但见那大胆龙超,皱着眉头,比张飞眉清目秀很多倍。他高昂起头,大步来到了老师的地盘,他定定神,胸有成竹地说:   “我说的题目是《舅舅来了》”   说完,忽然贼眉鼠眼地,在地下四处找食物的样子,边找边说:   "我正在写作业,忽然舅舅来了。他来就给我看作业,我就答应了。他指着一道题对我说:做错了!我说:没做错!他说:就是做错了!我说:就是没做错!他说:就是做错了,我说:就是没错!他说,就是做错了,我说就是没错……”   龙超简直跟上了发条一样。老师一听,招架不住了。连忙打发他下去了。   他下去的时候,还不服气地加了一句:   “就是没错!”   第一块试验田,就这样失败了。只听老师一声令下:   “拿本子出来!写放假中的一件事!每个人写300字!”   于是,集体咬笔和搔头抓痒的活动开始了!   因为我是组长,所以有犯法的权利,就是看别人的作文。   我看到了一篇篇不久将要成名的杰作!很激动很激动!文章如下:   "星期天,我第一件事是睁眼睛。第二件事是穿衣服,穿裤子,穿袜子,穿鞋子。第三件事是刷牙。第四件事是洗脸。第五件事是叠被子。第六件事是吃饭。第七件事是看电视。第八件事是写作业。第九件事是闭眼睛睡觉。今天我真高兴。"   我的妈呀,写够300字没?按老师的说法,就是记"流水帐"。   看看下一个人的吧,她是这样写的:   "今天,妈妈带我到新华书店买书。我来到新华书店,那里有很多书,所有的书我都想要,但妈妈说有些书我看不懂。她给我买了三本书。第一本是《ΧΧΧΧ》,第二本是《ΧΧΧ》,第三本是《ΧΧΧΧΧ》(我记不得老师念的书名了)。我和妈妈高高兴兴地走出了书店。"   我觉得写了很多废话。比如前面已经说"妈妈带我到新华书店买书",后面又说"我来到新华书店"。还说"那里有很多书",书店嘛,当然有很多书罗。   “今天,我和爸爸到西安。   第二天,我们参观了兵马俑,我们来到了卖门票的阿姨哪儿,花了40块钱买了两张门票,门票像名片一样大,硬硬地,我们又到刷卡的叔叔哪儿刷卡。叔叔在刷卡机上刷完卡,就把门票还给我们了。   兵马俑很好看,我和爸爸跳了起来。”   这个作文是最长的了,而且他还会分段。了不起,了不起呀!不过他似乎对40块钱买了张门票,似乎十分心疼。   我的第一篇作文是这样写的:   "今天放学后,时间还早,于是妈妈带我去公园散步。公园开满了菊花,有金黄的凤尾菊,有紫红的龙爪菊,还有洁白的珍珠菊。菊花的品种太多了,有三百多种呢。菊花是秋天里开的。我喜欢菊花!我看菊花都着迷了,晚上做梦都在想菊花。"   很差很差,惭愧,惭愧。   正如我所料,我如期当上了少先队员,是我们班入队的六个人中其中的一个。其它五个都喜疯了,只有我无动于衷。   入队仪式,在主席台兼舞台播音室的台子上进行。(所有的仪式都在那台子上举行。)   在某个节日里,入队仪式兼校庆要开始了(两个仪式一一起举行不浪费时间一些,经常这样)。   开始是校庆,是由一个小姑娘主持的。后来,不知不觉的,就换成了入队,主持人也换成了一个戴着红领巾的中年妇女。这时,我开始纳闷:我是亲眼看到初二还是初三的学生,就要离队,把红领巾摘下来,难道是因为她表现太好了,不许她摘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大队辅导员,重要会议、仪式上都戴这。我又兴冲冲地问:“是不是有重要机密,红领巾是暗号?”   那位大队辅导员手持话筒,竭力地吼道:   “现在请新少先队员,上台!一(1)班,甄飘良,吴真帅,吕强仁,乐果果,笛弟伟……念到我的时候,我兴奋极了。鄙人的名字,竟然从大队辅导员的口里,渐渐地,慢慢地,倒出来。啊!   我跟着一大群人,像蚂蚁搬家一样,跌跌绊绊地,带点小跑地,跑上主席台。让我可以炫耀的是:由于主席台后面是广播室,话筒又是从广播室伸出来的,所以不少人被话筒的电线绊倒了,由于我天生对名利看得很淡泊,所以我慢慢悠悠地,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些人磕掉的牙齿,上了主席台。   一上去,就有人接待。乍一看,是个大姐姐,仔细看,原来她手上还拿着一条新的红领巾。她目不斜视,拽着我的胳膊走。把我安定到一块乐土上之后,又急急忙忙地招呼别人去了。   我见旁边站的是自己人,虽然不熟,但在这挤满了人的大舞台上,能找到认识的人,既激动,又高兴。   我问旁边站得笔直的同学:“好傻呀,对吧?”我的说话声根本不会被听到(因为现在鼓号队的鼓打得倍儿响,小号声音倍儿大,而且此时人声鼎沸,再加上大队辅导员还在往台子上喊人),但我亲爱的同胞却使劲地摇头,连身子都左右晃荡,令我惊叹的是:他比不倒翁还稳,每到身子快倒的时候,就及时地摇向另一边。   终于等到人全部上齐了,大队辅导员终于说出了我梦寐以求的仪式:给新少先队员佩带新红领巾!话音未落,一群大哥大姐蹦了出来了,大到五年级,小到三年级(这是我以后知道的,这时我只是以为他们大大的,高高的,壮壮的)我带着瞻仰的心情,盼望着那个最漂亮的姐姐,来给我发最红的红领巾。   果然,是那位头发长长的大姐姐,来给我戴红领巾。   我半张着嘴,瞪着大眼睛,缩着脖子,虽然兴奋,但多少有点害羞。她不太熟练地把红领巾绕在我的脖子上。我看到别人都是把红领巾,藏在领子下面的,对于她的偷工减料,我愤怒着,愤怒着,没有愤怒完,大姐姐就开始系红领巾了,看得出来,她刚入行,动作迟钝,她先系了一个蝴蝶结,再拆;再系了一个死疙瘩,还拆。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就像陕北老汉系毛巾一样,一勒,就走了。   忽然,她又转过身来,回到我的面前,敬了个队礼,还不走。我呆呆地望着她,不知自己有何不妥,她瞪着我,许久,才迸出:   “敬队礼嗄!”   我心领神会,把我的右掌,举到齐眉处,一个标准的军礼,出笼了。   她也不便在我这个问题人物上,多纠缠。真走了。   我回一回头,看看旁边的同学龙超(要知道现在回头是很困难的,因为我的脖子上,有大姐姐系的红领巾。我不敢弄坏,因为我不知道红领巾怎么系),他很幸福,因为,给他带红领巾的大姐姐,虽然不漂亮,却是菩萨心眼,他的红领巾是包在领子里的,而且,他的“姐姐”嗲里嗲气,提醒他敬队礼的时候,是说:   “快点敬队礼呀。”   而且,龙超敬完队礼,姐姐还在他头上,点石成金,行“摸礼”。   一戴完红领巾,哥哥姐姐们,就唧唧喳喳地跳下主席台。一跳完,大队辅导员又发话了:   “大会进行第三项,发誓……恩,宣誓!”   然后扭过头,小声对我们说:   “举右手,我说一句,你们跟着我说一句。”   台上一阵骚动,会举右手的举右手,找不到自己右手的,就乱举手。但是我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我们伸直的手臂,都微微向前探着,好像上课发言,老师见这骚动,扰乱了严肃的气氛,庄重的感觉。大为不悦,无奈之下,为我们做了一个例子,聪明的效仿老师的动作,不聪明的效仿聪明的动作。   总算念到了最后一句:   “时刻准备着!”   大队辅导员又扭回头来,对我们说:   “念你们的名字。”   不聪明的大喝道:“念你们的名字!”   从台下看,我们庄重严肃,偶尔的骚动,反而成了活泼。而且从台下看,我们是一群有慧根的小娃子,无师自通,自学成材。天知道,天知道……   二年级,我迅速当上了大队委员,主要是负责给一年级的小弟弟小妹妹讲队课。   我的主要材料,是长约五厘米,宽约三厘米,厚达六毫米的小小红皮塑料本。跟小饼干差不多大。有编者的话,队章,队的历史,誓词,入队仪式,队歌,犯了错误的队干部的惩罚方法,队旗是啥样的,有多宽,有多长,队干部的标志(即几条杠杠),队干部的选拔方法……虽然内容多,但是页数少,所以讲课的难度是非常大的。我自己也是学生,很能理解,他们怕枯燥,一枯燥,就睡觉;不睡觉,就骚闹。   因为上第一节课,我要认真一点点,我组织了一下材料:   先唱队歌,再教誓词,再念队章,再讲仪式,估计就差不多了。   由于我五音不全,所以我带了一个专门唱歌的。我还顾虑到那个唱歌的,一定得好看,如果相貌实在勉强,我就录盘录音带教他们算了。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面貌娇好的,长相温柔的,我想,这第一节课,效果肯定好。   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当我带着美丽的随从蓝鹃,当我拿着小小的本子,当我迈着矫健的步伐,当我走上陡陡的楼梯,我一直都在抖抖抖抖抖。当我握着自己的手儿,我一直都在抖。   当我推开,红色的大门,当我看见,小小的学生,当我见到,讲课的老师,当我走上,高高的讲台,当我说道:“我来讲队课。”当老师说道:“下节课再来。”当我问到:“为什么呀?”当老师回答:“我还要讲课呢。”当我怀着侥幸的心理,当我坐到自己的座位,我一直都在抖抖抖抖抖。   下下个星期,我又来到了一年级某班,推开门,又看到了他们的老师,这回,我当然又带上了美丽的随从。这回我当然不用介绍来历了。老师善解人意地看看我,说:   “你先上吧,后半节课我来上。”   此乃上上策也。老师走了。   面对着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珠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们的小东西们,我紧张,但我也小过,我小的时候,也经历过被上队课,我们那时候,就特老实,特新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任凭大姐姐喷唾沫星子。现在的他们,跟那时的我们,绝对是一样的。   我牵着美丽的随从上讲台。心情固然激动,但是美丽的随从抖得比我还厉害。唉,我们都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   我尽量以自己最真挚,最疼爱,最慈祥笑容,见他们。这招果然有“笑”,咱乘胜追击,打铁要趁热。   “今天我们先唱一段队歌,好不好啊?”   他们知道自己不想唱也得唱,几个积极分子积极地点头。我用力地推了一下,晾在一边发呆的蓝鹃,聪慧的她,立刻反应过来,唱了起来: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她唱之前,竟然没有笑笑,影响多不好,她字正腔圆,该高的地方高,该大的地方大,她竟然没有顾忌到:那是一群小生命啊!他们小啊!   她一气唱下去,我都学不下来,我真后悔,一时贪图美色,带了个活人,早知如此,还不如准备个录音机呢。   我想探探他们的水平,刚陪个笑脸,耳边就想起那群懵懂无知的小娃子,洪亮的歌声:   “我————”   就唱不下去了。偶尔几个记性好的,还能把他们记忆犹新的最后一句,念出来:“共产主义接班人!”   出乎我的意料,教唱歌教了半晌,他们仍是一句都唱不准。唉,没有慧根啊!孺子不可教也。   第二个项目,是最简单的——教他们认队旗,必须动用“绝招”——于是我刚说一句:“星星加火炬”,就拿了一根粉笔,一个180度大回旋,我美丽的面庞,便映照在黑板上,我略一思索,黑板上,就立即出现了一幅秀丽的“星星火炬”图案。仔细端详一番,虽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不过我画得星星像火炬,火炬像星星。   我一个转身,向左跨一步,让队旗示人。   就在此时,意想不到,不可多得的景象出现了:   那一群真挚的可爱的漂漂的小东东们,竟然鼓掌了!我看着他们憋红的脸,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给我这个一文不值的“辅导员”鼓励,我激动啊,我不配啊!   一个可怕的人,一个被称为另类的人,一个知道爱滋病的人,可能听说过一个词:同性恋这事在我身上发生了。放心,不是我恋别人,是别人恋我。   一个同性恋我,我丝毫没想到。那人是蓝鹃。要知道她连乳防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一个重大的同性恋事件,发生在一个下午。那天老师教了一首新歌:   "我要和她一起唱歌,   我要和她一起画画,   我要和她一起跳舞,   一起跳舞,一起跳舞,   我要和她一起长大。"   下课了,忽然一双手搂住我的腰,原来是蓝鹃。只听她边摇晃边唱:   "我要和方舟一起学习,   我要和她一起玩耍,   我要和她一起睡觉,   一起睡觉,一起睡觉,   我要和她一起长大!"   耳边就想起了同学们的起哄:   “还一起睡觉呢,同性恋!”   这个声音如雷贯耳,我没有像往日那样顶嘴,而是回想蓝鹃对我的一切一切,谁知越想越怕,不禁打了个寒战。   蓝鹃经常送给我她编的小猫小狗,她的手倒是挺巧的。(我会不会也喜欢她呢?好可怕)我原先以为她是觉得自己编得不好才送人呢,原来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这么一想,我就更觉得蓝鹃奇怪了,蓝鹃长得十分漂亮,特别是脸蛋,白白胖胖的。她也不是个差生,以她的条件,找个十个八个“机器人”也不成问题。但是她似乎对我们班男生都不感兴趣。要知道我们班的男孩占全班人数的三分之二。四十多个人她竟没有一个相中的,倒是对我有那么一点意思。我平时不穿裙子,只穿一件毛衣和牛仔裤,像个男孩一样。哎呀妈呀,她要向我求婚可咋办呀?   我就给她介绍个“机器人”吧。我有三个“机器人”。是他们自己主动要当我的“机器人”,轰都轰不走。好的“机器人”我自己还要留着呢,就拣些烂鱼烂虾的给她吧。小红脸不行,怕人家看不上;小黑脸,自己还要;我对着小白脸嘿嘿地冷笑着,他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和蓝鹃又是同桌,平时对蓝鹃总是横眉立目,要是忽如其来地变温柔了,一定会使蓝鹃大动芳心的。   心动不如行动。于是我找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就差找到女厕所去了,终于找到小白脸,给他加了一道程序——当蓝鹃的“机器人”。   果然,当老师写字时,他们你推我,我推你,要多亲热有多亲热,老师也真好,一点也不打扰他们。我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微笑地看着他们。   咦?好象我和蓝鹃犯了错误似的,我们同性恋了吗?还没到生米煮成熟饭吧。   我们在看一场枯燥的演出。杨非雪就问我:   “你发育了吗?我就发育了!”   她带着一点得意,我也就只好不甘落后,带着一星半点羞色说:   “我也发育了。”   这话刚好被一边的蓝鹃听见了。她就问:   “啥叫发育呀?”   我不奇怪,因为这是医学上的专业术语,只有有文化的人才能知道。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做高深难懂,把简单问题说复杂的那种解释。谁知杨非雪嘴快先说了:   “就是你咪咪长大了。”   我觉得这显然太容易懂,也太不艺术了。就说:   “也就是你的乳防慢慢长大,最后长到你妈妈那么大了。”   我对自己的解释很满意,通俗加专业,完美组合呀!蓝鹃没说话,也许是默认了。大约过了一分钟,蓝鹃忽然说:   “啥叫乳防呀?”   这真是晴天霹雳呀!照说这问题很简单,可我就是说不出口,苦啊!杨非雪隔着我对蓝鹃喊道:   “就是你小时侯喝奶的那个小咪咪,哦,就是你妈妈的小咪咪!”   我们班的男生听到这两次出现的“小咪咪”,都痴痴地傻笑。蓝鹃带着悲伤的口吻说:   “我妈妈的小咪咪丢了,死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用同情和奇怪的口气说:   “是不是剪掉了?”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那该多疼啊。于是我对蓝鹃的妈妈充满了同情,蓝鹃把眉毛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说:   “小咪咪不是我家的猫吗?”   天啊,我翘在前面凳子上的脚一下子掉了下来,杨非雪已经笑得快从凳子上出溜下来了。我看见蓝鹃的眉毛还没松开,实在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不过这蓝鹃一看就知道再纯洁不过了。我和杨非雪铁打了一条心,今天一定要教会蓝鹃什么叫乳防。   我对蓝鹃说:   “乳防就是女孩子的特征。”   蓝鹃眼睛一亮,好象明白了。我一看有希望,也把眉毛一扬,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其实我并不希望她马上明白,要不然这枯燥的演出怎么熬下来?   蓝鹃说:“女孩子能穿裙子。”   杨非雪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我拍了拍手示意她当救兵,我无能为力了。杨非雪把一边脸挤起来,也表示无能为力。完了,杨非雪这民办教师和我这公办教师都没办法了。   蓝鹃好象不想知道了,那眉毛又皱了起来。我都担心她起皱纹了。我再做一次努力,苦口婆心地指着她的胸部说:   “就是女孩长大了胸部比男孩鼓。”   蓝鹃眉毛一松,但她并不看自己的胸部:   “是不是她那里长了颗痣?”   这扯得上吗?我刚想开口,忽然被蓝鹃打断了:   “看演出吧。”   我算是遇上了锯条,铁打的心也被她锯成条了。下次得换个金刚钻做的心啦。   我只好看那场老师为了使我们明白还有比上课更糟糕的事而举办的演出。   为了庆祝中国人民站立了五十周年,我们学校要演节目。   上音乐课,发生了一件振奋人心的事,音乐老师要选大合唱的人。   于是班上开始风言风语,有些人开始吊嗓子,有些人开始连打带踢地给他们伴奏。   可是等老师真的来挑人,他们又鼠目寸光地站在墙角,站了一排,低着头,背着手,表情严肃,没有一个敢嬉皮笑脸,好像就要出发上战场一样,任凭老师拿了个指挥棒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指不定挑中谁。最后除了一个笑嘻嘻不够严肃的男生外,其他男生都被选中了,为了不露出过分的得意,他们故意做出无所谓和表情悲壮的样子。   当然选女生时,我也被选中了,这也没啥光荣的,女生只有三个没被选上:一个是喊不出声的,一个是将要留级的,一个是满嘴胡子的。   排练也不知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我站在最后一排,平时老师不在就只对口型,老师来了就提着嗓子叫几声,晚上回家要赶作业。   好激动。正式演出开始了,我们没有相同的演出服,就穿着学校的游泳衣,桃红色的,外加一寸长的裙子。不幸中的万幸是,那游泳衣不是三点式。我们是第一个节目,所以有很多家长来帮着拿衣服,我们没有家长跟的,老师就跟赶鸭子一样把我们赶上了台。我皮笑肉不笑地站在最后一排,无一差错地对着口型,不过也被第一排那些"宠儿"渲染到了喜悦的心情。   最后一个动作是,我们把藏在背后的花举过头顶,抖抖抖,抖抖抖,一时间花如雨下,不少女同学可惜地望着脚下辛苦从花瓶里拿来的假花,但台下的嘘声使她们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于是又重新恢复了"甜美"的笑容。   终于,我下台了,去观众席找我的位置,我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或者是从国外回来的华侨,不停地用"美妙"的嗓音到处问:   "我坐在哪里我坐在哪里我坐在哪里?"   第二个节目是老师们跳的《春天的故事》。我不禁有些担忧:老师们换衣服来得及吗?果不其然,隐隐约约看到有个老师是提着一只鞋上台的。真是应了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别看她们气势宏大,浩浩荡荡,里面可是老的少的全上。   看了老师第一眼,我就生气。她们穿着白裙子,一人头上绑了个椰子树,这么好的打扮咋不给我们呢?她们的粉和胭脂也抹得特别多,使得脸和脖子颜色差距好多,好象脑袋是别人接上去的,可怕!再看看学生,整个一个"小米加步枪",抹多少胭脂还得限量,苦啊!   老师跳舞,脖子就是僵硬,但还是不知好歹地往前冲,也不知道咋编得出这动作。活像一群大白鹅。可不难看出春天来了她们很兴奋,忽然,出了差错,一位老师的裙子太长了,钩在脚底下。老师生气,连蹦带跳地抱起脚来,单脚跳跳跳。这可是开场以来第一个高难度动作呀。裙子下来了,老师又开始伸胳膊伸腿,我们以为风波过去了,谁知裙子还没被解放。她只好又单脚跳到一个角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脱掉鞋子,把裙子弄下来,速度之慢,无人能比。   她没注意到她的战友正在对她挤眉弄眼,原来到了最后一个动作,那位老师又是第一排的,差她就造不成型了,于是她边跑边穿鞋到达了目的地,红幕落了下来。   我们不敢笑,从节目一开始,我们就已经把手举起来,准备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即使天塌下来,规矩依然照旧。那位老师下台来了,一遍又一遍地近似废话地解释自己的失误。她的脸更红了,红光撒了一地。   后面的节目平淡无奇,不是大红袄,就是红兜兜。摸爬滚打,乱蹦乱跳。   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个音乐剧。剧情是说小海燕是地主的"工人",后来红军来了,把小海燕救了。   小海燕令人失望,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不是哭就是昏倒,要不就是瞪眼睛,眼睛就没闲过。每当这时候,就有个扮成婆娘的叉着腰,替她指桑骂槐。   地主这帮子人就要多费点唾沫星子说说了。海燕是一副凶脸孔,婆娘也没有好声气,只有地主上场了,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地主胖胖的,让人联想到猪肉包子,看上去倒不像个坏人。他的那个狗腿子,嘴巴的左上角被点了个大大的"美人痣",看上去可是坏到姥姥家了。其中一个被称为学校"黑社会"的"老四",所以说老师在选坏蛋上,内行!"地主"很惨,他耀武扬威了一分钟,就被红色娘子军绑起来,跪在地上。狗腿子露脸了一分钟就不见影了,可能被枪毙了——不过也不一定,他可能当红军去了,因为我看见红色娘子军的头头,嘴巴上的那颗痣没洗干净,他一出来,小海燕一下就扑到他怀里去了。我们观众就有人捂眼睛,有人嚼舌头。   最惨的还是后面演波浪的。整个节目就跪在地上,地主来了,就一上一下地挥表示抗议;红军来了,就一左一右地挥表示高兴。人家小海燕都被解放了,她们还跪在地上无边无际地挥舞着双臂。给人感觉就是一群跪着的胳膊。   也不能多看了,下个节目是我拉小提琴,我想,可别让我跪在地上拉小提琴啊。   我们接受的是素质教育,这是人所共知的。特别是音乐课,多余的时间就用来讲故事。   我承包了这段时间。一次,我别出心裁,讲了个探案的故事。   “安娜小姐死了,死时穿着睡衣。据她的邻居提供消息,在十点种左右,有两个人拜访安娜小姐,一个是她的学生—一个无赖,另一个是她的情人。安娜小姐到底是谁杀死的呢?”   话一出口,胳膊便在我的眼前摇晃。不用数,当然是128只。64个人,一人两只。   此刻我的心情是多么沮丧!啊!我这天才出了道天才的题目,换来了128只手挥舞!而且是侦破故事!实在是惭愧,惭愧!   为了弥补我心中的创伤,挽回我的面子,我决定找一个不聪明的来回答。我叫了龙超。   只见他扭扭捏捏,嘻嘻哈哈,支支吾吾地挤出几句话:   “是她情人杀的,因为他们刚刚上过床,所以穿睡衣被杀死的。”   我没想到他表达得这么直接。可能这个故事实在不妥。我想,还是找一个纯洁的同学回答这个问题,让他说“不知道”,我就顺理成章地说出答案。   思想纯洁的范都都,想了半天,红着脸说:   “是她情人杀的。他们刚刚莋爱。”   沉默的老师不再沉默。开口了:   “同学们!这个故事不适合我们正在成长发育的少年儿童。方舟!你先下去吧!”   我只好走下讲台,不料,走到过道上,被一只手抓住。正当我猜测是何方妖怪时,那人却先开金口了:   “嘿嘿!到底是为啥?”   我说:   “因为只有她情人来了,她才会穿睡衣迎接!”   于是这个答案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下去。不料穿到中途时,就变成了:“因为只有她情人来了,她才会穿睡衣淫奸!”   最后一个听到答案的人,对答案极为不满。他拽住我的胳膊说:   “你说得不对!一般淫奸不穿睡衣,而是不穿衣服的!!!”   本姑娘天生好客。这天,龙超,范都都,宇文宇听说我家有光盘借,就义不容辞地来到我家。   一到俺家,宇文宇就表现出流氓风范,他迫不及待地上厕所,门都不关。我说:   “你好恶心啊,你怎么不关门呢?”   谁知,他还有更难以置信的行为。他上完厕所,一拍手,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见我吃惊不小,就拍拍我的肩膀,大喝一声:   “你不是也要上吗?一块冲!”   在我们家闹得天翻地覆后,见没有暴力的游戏光盘,就要离去。   他们出发前,邀请我到宇文宇家,让我教他们打〈仙剑奇侠〉。   俺妈妈听说我要到宇文宇家吃晚餐,叫俺带两个柚子给宇文宇的妈妈,表示客套。   那宇文宇一见柚子,两眼放光,一把夺过,一边一个,放在胸前,做扭捏状,把大胸脯的女人装得惟妙惟肖。   上路时,俺们十分幸运,遇到了免费的三轮车。   事情是这样的:俺家门前有个小街道。只允许载了人的三轮车过去。所以巷子口外有的三轮车,就四处拉人,免费过街道,一般拉的是我们这些年幼无知的小学生。   不过,如果我也坐上去,不是坐宇文宇腿上,就是坐龙超腿上,要不然就是坐范都都腿上。   我是个烈女,所以毅然决定:借锻炼身体之名,跑步到宇文宇家去。   不想,龙超和范都都竟然半路下车,回家吃饭去了。   宇文宇下车后,我忧心忡忡地问他:   “就俺们两个?孤男寡女的?”   宇文宇答道:   “哼!我们又不发生性关系!”   走了半天,俺发现他家实在隐蔽,要走过一条羊肠小道,左转,右转,再左转,还要走过一条只容一个人过的小路,再穿过建筑工地,再翻过一座山,穿过一条河,再爬上六楼,终于到了他家。   我毕竟是女孩,害羞,他进了家门五分钟后,我才哆哆嗦嗦地进了他家的门。   迎面看见他爸他妈耸立在门口,向我大叫道:   “你是谁?贼往哪里跑?”   我哪里见过这阵势,就大叫宇文宇。他赶来后,英雄救美。我终于跨进了大门。   他们家的饭真好吃,肉是甜的,盐也是甜的,鸡精也是甜的,只有葱是咸的。而且,   饭前不用洗手!   吃完饭后,宇文宇立刻去上厕所,他爸问我:   “宇文宇运动会跑得快不快?”   他妈问我:   “宇文宇在班上成绩好不好”   我客套着:   “快快快快快,好好好好好。”   宇文宇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他的卧室,我脱了鞋子进去之后,他给我介绍他的光盘之多之广。   好一会儿,龙超和范都都终于来了。宇文宇的爸爸妈妈也终于走了。我们就玩起了〈仙剑奇侠传〉,其中他们最感兴趣地是男主角到妓院的那一关,可以看到许多带红肚兜的女人和咒骂着的男人。   接下来,我们开始聊天,聊宇文宇家保险箱的密码,聊吓鬼18招,聊泡妞81法。这些我都不感兴趣,所以我强烈要求回家。   在我的呼吁下,两位战友也坚决响应政策,一致决定回家。经过十几分钟的摸索,我们终于找到了门,但是那门居然要用钥匙才能打开。我们当然得向宇文宇要钥匙。   不想那混混派掌门人十分阴险狠毒,对我嘻嘻哈哈,不成体统地笑着,向龙超和范都都命令道:   “走没问题,你们先把方舟衣服扒下来再说。”   求生的欲望使他们忘记了道德,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刚要动手,宇文宇就大喝道:   “算了,让她自己脱吧。”   两位战友实在不够意思,使劲推我,说:   “让你脱,你就脱嘛,你脱了,我们好走啊。”   我大哭起来。宇文宇放弃了,说:   “好吧好吧,不脱你的,脱我的行了吧?”   龙超和范都都扒开衣服,露出自己的肌肉说:   “来吧,谁怕谁?”   宇文宇害怕了,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但由于他是东道主,仍占有优势,小心翼翼地恐吓着:   “这是我家,你们敢咋地?”   龙超哼了一声,一跃身,坐到紧挨着镜子的桌子上,只听“喀嚓”一声,镜子裂了两尺长的口子。   形势急转直下,矛头转向了龙超。我和范都都就开始和宇文宇舌战:   “镜子本来就是破的。”   他说:“我家的镜子我知道,本来是好好的。”   我们战来战去,就是这两句话。反正主要目的就是争取从宇文宇家脱身。我们女人的优势就是口水多。宇文宇有些露气了。放宽了政策,摆摆手说:   “这样吧。方舟,我看你态度比较好,你先走吧。”   这时,楼下传来龙超妈妈的叫声:   “你个兔崽子!我上班呢,你CALL我干吗?没事别CALL我!赶紧给我下来!”   原来龙超乘宇文宇不备,溜进了他的卧室,偷偷地CALL他妈。他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赶来,真是随CALL随到,把我们从宇文宇家解救出来。   我们得救之后,忽听天上仙人一阵高呼:   “龙超他妈!你家崽子把我家玻璃搞破了!”   龙超仰天长啸:   “我还有事要告你妈呢!”   后来,听龙超得意地说:   “告诉你,宇文宇他妈把他的〈仙剑〉光盘撇成两半了。”   我赶紧问宇文宇是怎么回事,他笑嘻嘻地说:   “龙超个混蛋,他偷偷打电话给我妈,说我把你衣服给扒下来了。我妈问我从哪儿学的,我说从游戏上学的,我妈就把我光盘撇了。”   我说:   “哇塞,你妈力大,气大,力气真大。”   我是中国人吗?   经过几百次地照镜子,我终于确信我是中国人。但与我们班同学的无数次亲密接触后,我竟没有为此而骄傲,为此而自豪!   我的同位是一个十分不会讨老师喜欢的男生。他不会照老师的意愿,回答出简单的答案,他不会回答问题时甜甜地笑,但他常常一语惊人。   有一回,老师讲课讲到《圆明园的毁灭》这篇课文,正热情四溅呢,望着下面一群水汪汪的大眼睛,喜形于色,心血来潮,问道:“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能重建圆明园呢?”   一阵喧闹之后,鸦雀无声。显然是不知道答案的表现。老师刚准备喜气洋洋地宣布出答案。   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身边划过:   “没钱!”   很明显,这声音是我同位龙超的。   面对祖国花朵的哄堂大笑,老师气得颤抖,只得说出正确答案:   “是因为……对吧?……八国联军,帝国主义……中国人……受欺负……对吧?……现在……爱国……对吧?……”   老师说了一大通特深奥,特激昂的道理后,我们明白了:不建圆明园,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有钱!但是我们就是不想建!就是不想建!留着一堆乱石头,为了教育龙超!   老师带着谅解的眼神,望着祖国的陈花朵,说:   “其实,我们中国也还有很多地方,不如那些发达国家。”   这句话刚好说到了我们的心坎上,也跟我们爸爸妈妈茶余饭后的话,对上号了,顿时人声鼎沸:   “美国的电影最好看!”   “美国亲嘴亲得最真实,脸要歪着,不歪着亲不到一块去,因为他们鼻子高!”   “美国的小轿车才长,可以睡觉,还可以洗澡,还可以拉屎(单人牢房啊)”   “美国的冰箱是放果汁的,中国的冰箱是放剩菜的!”   老师见形势渐渐失去控制,就用她拿手的起死回生之计,容光焕发地说:   “花朵们,花朵们!不要只看到人家的物质生活,与财富,不要研究人家为什么亲不到一块去,也要看看我们,我们国家落后,就是因为科技落后。其实,你们也可以当比尔。盖茨,比如陈花朵,可以当陈盖茨;江花朵,也可以当江花朵;李花朵,可以当李盖茨……”   我也有幸,成为“蒋盖茨”,不过听上去,像“蒋该死”。   其实我有姓,我姓蒋。蒋介石的蒋。   我们班没几个人听说过蒋介石的大名,所以风言风语很少。直到有一天,美术老师讲一幅画,名字叫做《蒋家王朝的覆灭》,许多同学斜着眼睛看我,我马上想到文革。幸亏我爸我妈晚婚,我爷我奶又是晚婚,如果我生在文革,不被批判才怪呢。   我警惕地看他们,他们也警惕地看我。老师一个一个地纠正脖子,一双双眼睛终于从我身上转移了。看来,脖子和眼睛是有联系的,联系在于:脖子扭得角度不够,又拼命地看人,容易造成斜眼!   下了课,许多同学把我团团围住,像娱乐记者似的,我更抬高了自己高傲的头。听到的只是骂,说我爷爷的爷爷是蒋介石。还有一个说,自己原本姓毛,爷爷的爷爷是毛泽东,他要把我毙了。   他们的话一点也不可信,一会儿说我是蒋介石的第二十四世孙子,一会儿说我是他的第三十八世孙子。我岂能道听途说。不过,我坚定的决心渐渐动摇了。因为他们经过拳头的较量,终于给我编了一个故事,他们认为我的出生是这样的:   “从前的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表示时间久也不用这么罗嗦呀),蒋介石被我们共产党赶到了台湾,(废话,谁不知道呀),和一个日本女特务生了个孩子,(想象力丰富),是个男的,(重男轻女),那个男的就和一个日本女特务又生了个男的。(难道世界上女的只有当特务?)那个男的就和一个日本女特务又生了个男的。(只有男的是小孩?)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生啊生,终于生出一个女的!(我们女同胞终于得见天日了!)这个女的就是蒋方舟!(我在娘胎里闷了这么久?)蒋方舟长大了也是个日本女特务!   原来所谓的想象力丰富,也就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的水平。   讲完了,他们惊奇地发现我是个日本女特务!便嚷嚷着要把我关到共产党的监狱里去,“他们”中间,有几个还是我的机器人,简直中看不中用。叛徒!   从此,我就和蒋介石和日本女特务,有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关系。   我越来越感到,我们学校人员稀少(指教师阵容)。特别是男老师少得不行,想《窗外》一把都不行!   男老师一共才俩,一个是体育老师,老得快成精了,就不提了。一个就是唐老师,成为我们主要的暗恋对象。只见那唐老师,有两撇胡子,酷似唐吉诃德。   不过这唐吉诃德已有家室,据说人家还恩爱得不得了,实在不好插足。   可巧,我们老师生病,这珍稀动物落到我们班上,化做一块肥肉。被我们班的女同学撕来扯去,实在不成体统!   第一个暗恋者是冯圆。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还是情友,(在龙超的问题上),自从龙超移情到蓝鹃身上,她就拼命地向我灌输“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道理。大概是因为他喜欢别人,也不跟她打招呼。   自从见到“唐老鸭”之后,她好象改变了“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观念,两眼都放光了。   下了课,“唐老鸭”正在整理备课本和教参书。老师有两个教参,大的是16开的,小的是32开的,为什么要有两个呢?小的是介绍有名的作者的职务和生平。大的是课后的问题,分段和中心思想。语文书里夹着些纸条,也许是板书吧,因为我看到老师一边写板书,一边看纸条。有一次,老师讲得忘情了,五块钱从语文书里飘然落下,大家都等待着钱落到自己脚下,不料一阵风吹来,五块钱又钻回语文书里去了。   冯圆贴到讲台上问:   “老师,你累不累呀?你喝不喝水呀?”   说着,就跑到窗台,对准一只花里胡哨的杯子,下了毒手。刚刚递到讲台前,忽然,她被扫堂腿绊倒了。原来是杯子的主人杨非雪。   “哟~~~~~~这杯子怪眼熟的!真好看!得值八毛钱吧!哟~~~~~~这不是我的吗?你怎么给唐老师喝白开水呀?等我回去,装点玫瑰清心茶,给唐老师……”   谁知,唐老师已突出重围,不见了。   苦等了两节课,唐老师才再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急不可待的冯圆,围着唐老师转了三圈,有了惊人的发现:   “唐老师,你的扣子要掉了耶!”   唐老师说:“不用管它。”   ……教室里一阵天昏地暗……   一颗酷似银币的扣子,在一只肥乎乎的小手里,向我绽开了笑脸。我问:“这是谁的扣子?”   “不告诉你。是我抢到的。哦对了,你的劳动书在不在呀?快点帮我找一下。”   我赶忙把劳动书翻了出来。她不容我再问,就把劳动书抢过去了。只看她翻书的动作,快得好象卖刀削面的。冯圆的胖脸出现在我的脸前:   “钉扣子分横针,竖针,四方针,交叉针,你说老师会喜欢哪种针呢?……交叉针不行吧?容易磨破。……那就四方针,啊太难了!……那就横针吧?去年你劳动课打了多少分呀?70分?我才打了60分……”   第二天,她带来了针线,谁知老师的扣子已经被钉好了。针法之正规,想必不是出自劳动课成绩60分的冯圆之手,而是出自唐师母之手。   唐老师的字,酷似米芾。米芾就是一个把字写得乱七八糟的书法家,他是一千年前的人,他的家离我们家不远,所以我知道他。杨非雪不知道米芾,眼里只有唐老师。   有的人有代表性的字是“鹅”,有的是“龙”,有的是“佛”,有的是“寿”。唐老师有代表性的字是“苦”。   有一次,他给我们上一节《苦柚》,写“苦”的时候,他全神贯注地写了个草字头,写得特别小特别小,大家以为这是唐老师写字的一贯作风,也没在意。忽然,唐老师神笔一挥,仿佛要把黑板划破,一个长长的“一”横,从黑板的一个极端,跑向另一极端。   我们的惊呼声从低到高:“哇欧~~~~~~~”   没想到字还可以这样写。   下课了,杨非雪不许我们擦黑板。直到她把那个字临摹下来为止。并大声喧哗:   “唐老师写得好好呀,是书法家耶……”   我和一大堆同学内心迷茫,怀疑自己的审美的IQ,只好听信杨非雪的谬论。   接下来,杨非雪开始了对唐老师的问寒问暖。   杨非雪对我说:   “你跟我到办公室走一趟,我给你喝一小口我的‘玫瑰清心茶’。”   一小口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杨非雪扫地,非要我留下来等她,说可以请我吃一串豆皮。结果她让我吃的是,五串里面的一串里面的一块里面的一口!而且是一小口,而且是咬在边上,最好是舔一舔。我含悲忍辱,坚决不吃那五串里面的一串里面的一口!而且是一小口!   这次,杨非雪不由分说,掏出一个杯子,给我灌了一口自制的“玫瑰清心茶”。此茶的味道,好象把盐,醋,糖,酱油……一股脑地灌进肚子,味道可以和蒙汗药相提并论。   我好象真的喝了蒙汗药一样,晕晕乎乎地跟着杨非雪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乃圣地也,我们没事了决不会跑到办公室去受死的。杨非雪为了送春风,不怕老师的勇敢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我和杨非雪,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摸进办公室,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唐老师的办公桌下冒出来:   “唐老师,请你喝点茶!”   我们的突然出现,使唐老师大吃一惊。不过最让我担心的还是茶的味道,因为我已领教过了。   只见唐老师喝了以后,立刻百感交集,泪流满面,呛的。连连问道:   “不错。是你们家自己做的?申请专利了没有?”   是不是说,申请专利了就要到消协告状?   杨非雪监视唐老师喝完一大杯“玫瑰清心茶”后,仍然没有离去之意,我怀疑她会不会再掏出一桶“薄荷润喉茶”时,杨非雪突然大叫一声:   “老师,您辛苦了!”   声音之大,令在场的人,吓得六神无主,差点心肌梗塞。   唐老师常常与唐夫人在路上散步。还推着一个小车,里面装着个小弟弟。杨非雪,冯圆,我,争着跑上去,逗小弟弟:   “哟,好好玩呀!”   “哟,好可爱呀!”   “哟,好漂亮啊!”   唐老师和唐夫人走远了以后,我们纷纷对小弟弟说三道四:   “发现了吧?他有点对眼!”   “恩,还留了一撮毛。”   “跟我们班宇文宇一样的!”   “好看吧?”   “不好看!”   最近,校园里出现了一大堆奇怪的人。   下课的时候,总能看到五年级在一个军人的带领下练走路。   然后是三年级的,三年级更是奇怪。每次练完走路了,还要到教导处门口领冰棒。下课时,常有一些个子小的同学,冒充三年级的去领冰棒。令人难以相信的是,我们班个子最高的宇文宇,也领到一根冰棒。   受三年级的影响,我们都希望快点练习走路。   我的两个表姐都参加过军训了。回来后,一个晒得黑不溜秋,一个晒得黑溜不秋。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本来就黑,我妈说,我是我爸跟菲律宾女佣生的;我爸说,我是我妈跟三轮车夫生的。   总算轮到我们了。老师说:   “星期六军训!”   这个日子不好。早一天可以少上一天课,晚一天可以逃过一次拉小提琴。   我们很激动,因为事先听到一些关于教官的小道消息:最凶的教官,个子最高,最帅;最温柔的教官,个子最矮,最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开训了!”   我们一股脑地跑了出去看教官。   遗憾地是,教官躲在教导处里不出来,害羞。   我们站好队之后,教官出来了,我找到了那个头最高的,看上去果然凶,年轻,挺帅,黑脸。我们又找个子最矮的。哇塞!是个大红脸,脸还特别大。   总教官长得蛮好看的,五官端正。戴的帽子也比别人好看,是歪歪的,软软的,特别像空姐。   我个人认为,教官凶不凶无所谓,帅不帅是主要的。帅一点,他讲的东西就听进去了。   “呀~~~~~~~走过来了。”   实际上是那个个头最高的和个头最矮的,一齐向我们走过来了。谁教我们呀?哇,好紧张啊。难不成我们真的这么热门?教官们争起来了?不会吧?   正在我怀疑的时候,大红脸已经站到二班的前面了,小黑脸自然是我们班的人了。   “痛靴们(同学们)!妮闷号(你们好)!窝叫理教管(我叫李教官)!   李教官话音未落,就听到二班的人杂声惊叫:   “哇!有人晕倒了!”   扭头一看,唐老师已经从办公室里杀出来了。把那位趴在地上的同学拥在怀中,但又发现姿势不对,只好换个姿势,平端着她,飞速赶往办公室。   站在我身边的杨非雪与冯圆,开始拚命地扯自己的头发,以示嫉妒。   与此同时,俺们这边的队伍也开始混乱,李教官见此情况,便喊了一声:   “解散!”   走了。   我们很快弄明白,原来这位同学,直楞楞地摔了下去,头着地。据说,还摔掉了两颗门牙。唐老师把她抱起来时,她居然吐血了。   他们说唐老师身上有血之后,我才发现注意到唐老师,也相对地注意到他身上的血。因为他穿的是天蓝衬衫,本来跟血应该配成紫色的,没想到是橘红色的。   我们在树荫下休息,跟老师谈起了晕倒的事情。老师开始煽动我们:   “你们的身体素质坏不坏?”   “不坏!”   “你们的毅力差不差!”   “不差!”   “你们的早饭吃没吃?”   “没吃!”   老师十分惊异地说:“没吃早饭的,到办公室吃包子!”   吃霸王餐罗!(霸王餐指吃了饭不给钱)~~~~~~~   老师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光了。只剩下我入神地,微笑地,敬佩地,听老师说最后一个字。   所以我没吃到包子。   吃包子的回来之后,我们接着讨论预防和治疗晕倒的问题。   龙超说:   “我爸爸的爷爷,是皇帝的御医。”   太监啊?吹牛!   不过他的后一句话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100个太监,99个御医,98个宫女,97个嫔妃,联合研制出了苹果叶子防晕倒药。苹果叶吸收好、味道好,效果好。”   我们问:“是不是吃?”   他说:“NO,NO,NO,是闻它身上的味!”   说罢,他顺手摘下一片叶子,说:   “就是闻它!”   我们蜂拥而至,像一群长颈鹿,把那棵树的叶子摘完了。看到其他树,跟它长得差不多,就开始摘任何树。   我们吸的动作很像吸白粉,围成一圈,怕二班知道我们的秘密,有的还用手挡着鼻子。鼻子用力地,用力地收缩。   基本上我们每个人都发现了一种新的味道,我发现的是巧克力味。龙超发现的是盐煮豆味。   由于叶子和包子的关系,我们班同学,都没有晕倒。   但是,由于我们立正的不像立正,稍息的不像稍息。所以教官一个劲儿地骂我们:   “眯呼蛋!(迷糊蛋)”   接下来晕倒的是(1)班的同学,这位同学只是晃了一下,就被殷勤的唐老师从队伍里抱了出来。   2班与1班的同学都大喜:原来不用晕倒,只用轻轻摇摆,就可以获得和晕倒同样的待遇。   军训的高潮到来了:晕倒晕倒再晕倒。   要是同时晕倒两个,唐老师就只好两只胳肢窝,一边掐一个,酷似白领夹公文包的动作。   要是同时晕倒四个,大红脸教官只好也出动,他的动作甚为奇怪:跟抗洪救灾扛编织袋一样,把人往肩膀上一抗就跑。   害得那些同学直叫胃疼。   主席台上,老师用颤抖而沙哑的声音嘶吼道:   "你们不许在厕所门口随地大小便。要是谁抓住一个的,班上奖励十分!"   我们班的同学对分特别敏感,因为少一分就可能拿不到流动红旗。听到老师的话,就有人哈哈哈了,这是奸笑,因为一些同学茅塞顿开,想到了一个可以发家致富的好法子。   下了课,几个蠢蠢欲动的同学成群结队地冲向厕所。   "冲啊……”   只见他们有的双手握着虚幻中的马刀,腿像劈叉似地抬得老高,在厕所外巡逻;有的则认为这样太暴露了,人家看了就不会随地拉屎拉尿了,便竖起领子头一缩,背一驼,做成暗探的样子,一看见有人来了,就赶紧躲在小树后头,贼头贼脑的,有点像在树底下埋了三百两银子的张三。   强烈的虚荣心和班长的身份加在一块,就算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要捂住鼻子冲向臭气冲天的厕所,做一回护厕骑兵。不过我比握马刀的和竖领子的都聪明,我只是不停地在教室和厕所间奔波,知情者对我意味深长地冷笑,不知情者吃惊地望着我这个拉稀者。   不知是女孩守规矩,还是识破了我的阴谋诡计,整整三节课,没有一个女生随地大小便。而他们男生用各种笨拙的方法,竟然让男厕所周围不一会就聚集了一些旁观者,一个不小的人墙逐渐形成,好象在观看一场阅兵表演,我索性也当起了旁观者。我不当执法者的直接原因,就是怕我们班那群保守分子说我的闲话。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实在憋不住的一年级小孩,被埋银子的龙超抓住了。那小孩倒还没有护厕骑兵慌张,护厕骑兵们终于抓住作案者以后,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拿出了各种方案。   据人墙中的旁观者义务介绍说,上一次有一个骑兵抓到"犯人"时,正好碰到了大队辅导员,于是骑兵就直接迎上去露出憨厚的笑,表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于是就给他们班加了十分。这次不知道是要先送到大队部,还是先交给班主任。   护厕骑兵正在争吵时,忽然那小孩乘机逃跑,幸亏被握马刀的一把揪住。手里抓着个活蹦乱跳的东西,毕竟不如赤手空拳地吵架来得痛快,活物随时有可能跑掉。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我,就让我把那个男孩抓着。   当那个男孩看到眉清目秀的大姐姐,代替了凶神恶煞的大哥哥时,有点激动了,双手乱七八糟地挥动。我以为他要逃跑,把他抓得更紧了。他不停地咿咿呀呀地叫,原来这个有着恶俗卷发的男孩是个哑巴。   经过较量决定,直接扭送大队部,我也完成了任务,免得我的铁石心肠被这个哑巴男孩咿咿呀呀叫软了。我没有追踪他们来到大队部,一是因为大队部的老师长得太凶,二是因为不想听见哑巴的哭声。   上了课,那群护厕骑兵红光满面,不知是因为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进大队部而兴奋,还是因为劳累过度。他们到处报告:   “逮了四个,逮了四个呀,加上哑巴是五个呀。”   还伸出他们的手爪子比划,我顿时感到他们的手爪子粗大而苍老。   老师宣布:   “你们呀,不要一下课就跑到厕所站岗,要是偶尔逮到了还行,不要天天去哦。”   因为老师的话苍白和无力,护厕骑兵的腿依然不由自主地向厕所奔去。   这些日子,我忽然很烦。不知这是不是预示着我的更年期到了。   日子已被安排好了。上课,就一动不动地坐着;老师提问了,就把腮帮子捂着;遇到弱智问题,就把手举着;考试的时候,别人的眼睛向我的卷子斜着;考完试了,就傻乎乎地发呆着;下课了,就和一帮暂时的朋友混着。   我越来越发现自己有自虐倾向了.   某日,我正在"蹭饭"。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停电了。爸爸便骂骂咧咧地点上了蜡烛,让我做作业,然后走开了。   看到蜡烛光左扭右扭,分明是在调戏我,让我亲近它。我的手就莫名其妙地跨出去。跨到蜡烛的上方。我想到一位同学曾自豪地向我介绍她被蜡烛烫过的疤痕,尽管它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想让蜡烛烫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好想尝尝那瞬间被烫的滋味。我的手指头我实在是不敢放上去。笔没有知觉,被我利用了它也不知道,我就理所当然地把笔放在蜡烛上。笔回到了我的嘴唇上。刚开始没有什么感觉,似乎很温暖,很舒服。像口水刚舔到嘴巴上的感觉。就像干燥的树皮忽然遇到第二个春天。但是嘴巴的味觉一下消失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才发现嘴巴已经开始剧烈地疼了。我采取不了什么措施,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用口水舔自己的嘴唇。痛的时候痛不欲生,痛完之后很回味。就像学校门口卖的辣豆干。   这使我好害怕。我想到我家电扇的护栏"疏可跑马",我对电扇始终有个神圣的心愿,就是把我的手指头伸进去,被它绞。我早就想到了指头被绞的感觉。鲜血飞溅,很壮观,很英雄。一下子把不干净的血全部流光。体内只留下干净的东西,整个人是透明的,很纯洁。没有血没有肉,也没有骨头,只是一个美丽的均匀的形体。我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血肉模糊,但我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它,因为那很恶心,污染了我整个干净的画面。   幻想是不疼不苦不甜不辣的。我还想到——死亡!我没死过,我是否也想死亡。那就不是自虐倾向了,是自杀倾向了。我心里很恐惧:   "我会自杀吗?"   说说我的生死观:虽然我很佩服那些活了一百多岁不死的人。但老得实在没风格的,我也不太欣赏。   我最近正在研究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怎么自杀。   我首先考虑到的是,跳楼。因为跳楼可以有好多人围观,要是可能的话,电视台也会来。我还可以见见谈判专家。听他瞎贫。但是跳楼的危险性很大。要是只想吓唬吓唬人,却不小心失足掉下去,可太划不来了。而且,一跳下去,就砸成了稀糊糊。骨头也一下子摔成几半。既毁坏市容,又恶心了收尸的人,不好不好。   其次,我又想到了一个,转身跃进杭州西湖。我就和哈姆雷特的女朋友奥菲利亚一样,飘飘飘。那天我要穿一个不缩水的衣服,膨起来,像大鸟一样。美一点。但这路费,我也付不起呀。我实在不主张浪费。要是简单一点,跳到已经不清的小清河里,就实在不好了。   然后,我又想到了喝毒药。但是根据有经验的介绍,喝过毒药,肚子会特别疼,跟绞了样的。我娇气,受不住。   想完毒药。我又优雅地想到上吊。把白丝绸往房梁上一抛,把红木椅子一蹬,就死成了。不过,我随便勒勒脖子,都呛得不行,估计我是没有杨贵妃的毅力。   吃安眠药倒是好。但是我调查了一番,还得有医生证明。而且还得吃好多。而且又苦。就算我去意已决,我也咽不下这口药啊。   要是笨死也好。只是怕坏了名声,留个笑柄给后人取笑,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笑死,属于一口气接不上来,缺氧的感觉我也受不了。   唉!还是撑死好啊!   惊喜!惊喜!开运动会了!   俺们都爱运动会。女孩儿在运动会上可以见到数不清的帅哥,男孩儿在开幕式上可以看到玉腿如林。这是因为我们的花环队表演时,向来有穿泳装的习惯,也有人说,那叫游泳衣。   俺们学校的老师,向来是以保守秘密著称。特别是在春游,演出,联欢,放假,开运动会的问题上。   运动会开始了,前面是男孩儿,抗着各色彩旗,步步阑珊。俺们的花环队果然不负重望。穿上那千“窗”百孔的泳装。可惜一名骨干队员的麻杆腿上,贴满了狗皮膏药,影响了我们的整体形象。可惜!可惜!   俺被迫成为一名“二球”运动员(垒球,铅球,简称二球)。心里十分害怕。   被迫的过程:我们班女生少,所以挑选女运动员是很艰难的。老师只得放学的时候,把女生留下来,从这里面选精英。杨非雪做参谋,老师做主谋。基本上用的是排除法。先排除掉风湿病骨质疏松,面容苍白弱不禁风的也不能要。而且,每个队员最好报两个项目,算下来也没几个人了。不出我所料,杨非雪瞄上了我,她对老师大叫:   “方舟的实心球扔得好!”   正在写作业的我头一歪,眼一斜:   “恩?”   我三下五除二地跑上讲台,我唯一的辩解理由就是:我不知道这“二球”是啥样子的。   但是老师丝毫不谅解我急切的心情,用惊异的眼光望着我。我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最容易被它屈服,就挥着手,跟赶蚊子一样,大度地说:   “好吧好吧好吧,就报个垒球吧。”   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方舟啊!我们班呀,如果每个同学只报一个项目,就等于浪费了好多名额。浪费名额就等于这个项目我们班是O分啊。你扔了,扔不出个成绩,也比O分好吧。”   我对这个计算方法,是听不大懂的。但是不扔,能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对我来说,实在难得,难得。   垒球还是第一个项目,我不禁大吃一惊。开幕式结束后,没等人叫,我就奔上前去,参加比赛。到了现场,我才发现,参加比赛的人,个个人高马大,丰满无比,最矮的人,也比我高出一个脑袋。最瘦的一个,胳膊也比我的腿粗。和她们一比,我简直有点楚楚可怜了。   不想第一个扔的是我,我拿起球,端详了半天,才如梦初醒地惊叫一声:   “原来垒球是这样的!”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球:黑不溜秋的白颜色,大概是被千人扔万人甩。掂掂重量,跟鸡蛋那么轻。   裁判的脸,看起来像老鼠,笑起来像猫。我不禁松然一笑,奋力一扔,惊喜地大叫:   “哈哈!我扔过那条线了!”   所谓的线,就是我脚下的黄线,脚超过了算犯规。扔完后,因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成绩,赶紧跑了。任凭裁判在后面大叫:   “哎!0038号!还要扔一次呢!”   扔铅球前,我谨慎多了,不停地向周围的人打听:   “铅球是啥样的?铅球是咋扔的?”   终于点到我的名字了,这回我没那么积极了,慢慢悠悠地揉揉手指,晃晃脖子,这样人家以为我是个高手呢。   拿起铅球,我照例大吃一惊。不想这劳什子竟是如此之重。犹如一头猪,还是练过健美的猪,所有的肉凝成一团的猪。可怕,可怕。   幸而那第一个扔的不是我,而是一个肌肉肥沃,四肢发达的巨人。只见她双手举起铅球,使劲一扔,也不过只扔过了第一条石灰线嘛。第二个是全校闻名的女生,高达一米六以上,名字就不说了,能把我吓得屁滚尿流。   只见她举起铅球,轻轻一扔,尽管第一条线还没有过,我们还是狂叫:   “哇!扔得好远啊!”   终于该我了,我不惜犯规,终于扔出了第一的好成绩,不过是倒数的。可喜,可贺。   在整个运动场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小的学前班小朋友。一到该比赛跑步的时候,他们就想代替发令的裁判,在起跑前一分钟就听他们喊道:   “One(1),Two(2),Three(3),four(4),Apple,Yes,No,BayBay,Aloveyou,(把会说的英语全部说完了,只得说汉语了)——开始!"   闭幕式上,就没有见到玉腿如林了,遗憾,遗憾。   我和杨非雪,冯圆,到蓝鹃家串门子。只见家中除了蓝鹃,空无一人。哇!正点!   以杨非雪为首的团伙,想起一个游戏:玩拍戏。拍的是爱情戏,带隐私的那种。   导演杨非雪看我留个短“寸寸头”,就让我演男的,蓝鹃演女的。我是个富少爷,蓝鹃是个穷小姐,冯圆是强盗,我们被她没头没脑地追杀,滚下山坡。最后头破血流地亲在一块。   激动人心的一幕开拍了。冯圆贪吃,从冰箱里取了一袋情人梅,边吃边挥舞着情人梅,向我们追杀过来,我认为她手里拿着东西,而我们赤手空拳,应该是我们追杀她才对。   我和蓝鹃绕着屋子跑了一圈又一圈,跑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能摔跤。因为地下没有石头可绊。蓝鹃仗着头晕目眩,终于摔倒,不过用力太小。我没有受到牵连,反而由于惯性,顺着轨道,多跑了几步。   杨导演大为不满。说:   “你们怎么一点演员道德都没有?你们不摔跤,就不能亲在一块儿了,你们不亲一块,我就完不成任务了!”   只好重来。这次,冯圆一开始就积极地追杀我们。我们本想浪漫地先散步,见状,只好乱跑起来。   没跑一圈,蓝鹃就摔了一跤。我当然不负重望地趴在她身上,激动人心的滚山坡开始了!   万万没想到,滚山坡是这么难,蓝鹃的身子骨是这么硬,蓝鹃家的地板是这么硌,由于种种复杂的原因,滚动以慢得可怕的速度进行。   杨导演忍无可忍地再一次喊“咔!”   “你们怎么搞的!人家电视上都是一股脑地滚下去,你们呢?拜托你们快点亲在一块好不好?”   我不禁大叫:   “拜托!我的骨头都要散了。人家电视上是快镜头,你去滚滚试试!”   杨导演不甘心,真的去滚了,她的表情证明,果不其然,苦不堪言。   杨导演只好改拍另一个剧本了:   月高天黑,伸手不见六指。我是个知识分子,走在路上,正在思考分子和原子的关系。蓝鹃也在思考,可能在思考明天穿什么衣服。我们俩走着走着就碰一块了。蓝鹃摔倒了,我扶她起来,可是她不争气地又摔倒了,我知趣地又去扶她。她就是不起来,我莫名其妙地趴在她身上了,我们的嘴唇就碰在一起了。我狡猾地请她到我家,我们坐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地,慢慢地,就倒在一起了……   开拍了!摄影师加监制加灯光冯圆,积极地埋伏在椅子上,导演加副导演加编剧杨非雪,积极地骂演员。   黑漆麻乌,伸手不见六指……   蓝鹃走得好好的,我故意碰了她一下。我装出男人的声音说:   “小姐,没吓到你吧?”   蓝鹃说:   “吓什么吓!你以为看恐怖电影啊?”   我说:“哇,小姐你长得很漂亮!”   黑漆漆地,天知道我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蓝鹃说:“先生,你也长得帅呆了!”   我把她推倒在床上,爬到她身上。慢慢地向她靠近,瞪着她。不料她嘴一歪,笑了,向全世界大声宣布:   “方舟是个斗鸡眼!”   于是再次重来,我和她坐在床上,我问: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一到家,就把人家扑倒在床上,我是有文化的!   蓝鹃想了想,不知所措地说:   “不知道!”   我只管念自己的台词:   “哇,好美的名字啊,如同人一样美!”   说完,我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她也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杨导演见我们靠近的速度太慢,不耐烦了。干脆把我的头往下一按,只听咣当一声,我一头栽在蓝鹃的胸脯上。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在旁边埋伏的冯圆,将被子往我们身上一捂!   拍完了!   记得在一个难忘的夜晚,我们家请到了对女生的容貌颇有感觉的龙超和宇文宇两位先生。与他们深入地探讨了女性美丽的定义。   龙超先生先说:“我认为在我们班,蓝鹃是比较好看的。她眉毛浓,眼睛大,胆子小,好养活。听说她家比较有钱,我家在金钱上是可以和她家门当户对的,而且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哇!这位大哥好厉害啊!既有远见又落后,厉害厉害!   该宇文宇发言了,他的特点是油嘴滑舌。与龙超的的诚实截然相反。他说:   “我认为方舟是比较漂亮的……”   这话咱爱听!   “不过,我更喜欢杨非雪那种纯洁的美。再加上她喜欢穿白衣服。啊,天使!”   我微笑着看着他们,最后我做总结:这两位男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什么样的女生就漂亮(掌声如雷!)   因为我是女权主义者,所以我要听听女生谈美丽。   很奇怪的,我们女生对相貌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有研究。也就是说,有研究的人没有什么感觉,有感觉的人没有什么研究。   女生用胸脯的大小,来决定谁长得好看。比胸脯的发起人是杨非雪。我是第一次比胸脯的当事人。   比胸脯的过程是:一个女生先踮起脚,把另一个女生的衣领扒开,朝里一望,下结论,一般是说,不是很大,再接再厉。有点创意的,可以加个“哇”字。   记得杨非雪跟我说过:   “我们班胸脯最大的有三个:冯圆最大,你老二,蓝鹃老三。冯圆是抖的,你的是挺的,蓝鹃是满的。”   我说:“你呢?”   杨非雪满脸羞涩地说:   “我是空的。”   本姑娘心地狡猾,但外表忠厚,这几年乱碰胡蒙,似乎也没被什么三教九流的问题难倒过。   不过这天,我倒真的被难住了。   第一怪,要怪书上这道来历不明的题目。第二怪,要怪这念二声的“混”字,竟然要组两个词。我的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只好乱瞄一瞄了。尽管我知道我这类技术,不比我班上的任何一个人强。   今天的同学们不知哪儿不对劲,都把自己的作业捏得紧紧的,没有给敌人留下一点可乘之机。幸亏我爷爷在天有灵,保佑我当上了四人小组的组长,有了给人检查作业的权利。   按迷信的说法,我今天可走好运了。因为我们班的同学十分信奉我,认为我检查作业是有益无害的,经常迫不及待地把作业拿来给我检查,我便不绕弯道地直接把目光盯在“混”上,这些兴奋者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行动,倒是我自己内疚了一番,我看到的情景,可以用我奶奶的一句话概括:   作孽呀!   浮现在他们本子上的词,竟不是“混蛋”,就是“混球”;不是“混球”,就是“混帐”;不是“混帐”,就是“混搞”。其中“混搞”一词,我甚为不解,便问当事人。他的脸“嗖”地一下红了,眨巴着不大的眼睛,狡猾地说:   “少儿不宜。”   我们班的词语手册之父是龙超。   龙超四本词语手册。可以按不同的标准分类。   按大小分三类:一本16开;两本32开,一本64开。   按贵贱也分三类:最贵的是16开的,其次是两本32开的,最便宜的是64开的。   按内容亦可分为三类:最齐全的,是16开的(包括组词,解词,课后问题的答案,基础训练,范文等);其次是32开的(包括组词,解词,课后问题答案等);最简单的是64开的(包括组词,解词)。   和他相比,我就显得寒酸了许多,一本“词语手册”也没有。   不仅如此,我们班64人,其中63人都有词语手册。换句话说,没有“词语手册”的唯我独尊。   我问龙超:“你要那么多的词语手册干什么?谁给你买的?”   他说:“我妈我爸我爷爷我奶奶给我买的。”   噢!我的妈哩?每当我让她买词语手册的时候,妈妈总是大手一挥:   “不用啦!要那东西,还要脑子干什么!”   废话!要那东西组词嘛!每学一个生字,都要在后面组两个词。比如:“寇”,后面就要组“日寇”“豆蔻”。要是会组成语,就只用组一个词了。比如“唾”,后面就可以组个“唾手可得”。   尽管我没有词语手册,但是我是组长,可以借检查作业之名,时不时地抄一两个词。要是不抄,硬想,也能想,只不过要抓破头皮,啃破笔杆。主要是耽误我的时间。   长期这样蹭词,也不是个办法呀!   出于怜悯,龙超借给我一本,最小的,最贱的,最简单的,64开的——词语手册。   于是,上课时他把那本手册借我,写完作业了,我再把手册还给他。虽然程序烦琐,但是总比我每天带四个文具盒,上学时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学时再一件一件地放进去好多了。   说到文具盒,就在这时,发生了两件与文具盒有关的事:   第一件是,有一阵,龙超在练铁头功。   上课了,当喊"老师好"时,龙大侠一方面要表现对老师的尊重,一方面要展示自己的铁头功,就故意把腰弯得很低,头重重地磕在文具盒上,还故意皱着眉头,轻轻地揉揉磕到的地方,无所谓地笑一笑,表示不疼。   每次别人提到他的铁头功,他总是把自己的文具盒往自己的头上砸,可能是担心别人以为他弄虚作假,他见我的文具盒比他的大,就摆出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表情。拿起我沉重的文具盒,使劲地、用力地、壮烈地照着他空荡荡的脑门子打了起来,然后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出座位。   一个同学背后埋伏,拿我的文具盒,跟在他屁股后面,当他刚跨出教室时,只听"咣"的一声响,我的文具盒被砸出一个窝,而龙大侠的头并没被砸出一个包。我便确信他有铁头功了。   第二件,那是上音乐课,他没有带竖笛,闲得没事干,就拿起我的文具盒左看右看,动手动脚,只听"喀嚓"一声,我的塑料文具盒被他掰掉了一块。那时候正是上课,我就没有理他,再说沉默是女性的美德嘛!   直到放学,我装做很傲慢的样子,拿尺子敲着桌子说:   "你赔我!"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头一摇一摇的,额头上的一撮毛更长了,直往鼻子上奔,他说:"赔你妈个大奶头!"   就这样,我的四个文具盒里的50%,就被他搞坏了。   我们就开始了漫长的冷战。我是坚决要求索赔的!这样长期相持下去,永远对我有利。   龙超心知肚明,就把那本64开的词语手册让给了我。   但是书的价钱和文具盒的价钱,还是相差2块5。   龙超,我比较了解。他家虽然钱多,但是他自己手里,现金支票的没有。他翻遍书包,发现了一张过期的贺年卡,上面写着:   龙超:   祝你新年快乐!   我指出称呼不对,犯了明显的错误。龙超答应在5分钟内把名字改好。   开始,他是想努力在原字上改动。不想,“方”和“龙”,背靠背,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扭。所以特别难改。经过反复改正,终于涂成了一个墨砣砣。   一不做二不休,龙超干脆把“龙超”,全部涂成了墨砣砣。上面变成了:   方舟:   祝你新年快乐!   我终于通过合理的途径,弄到了属于我自己的词语手册。   今天老师讲了一首诗歌,主要是讲哥俩在山坡上做作业,忽然飞机来播种子(他们好象生活经验蛮丰富的,知道不是观光旅游新马泰的飞机),由种子联想到一片树林,由树林联想到枕木,由枕木联想到铁路,房屋,梁柁,他们两兄弟,将来要在风雪中,拿着电锯高歌。   老师讲到这儿,略略有些尴尬。因为昨天才讲到环保,今天就讲伐树,不太好吧。于是简单地说:   “这两孩子多可爱,长大要为祖国做贡献。”   还问:   “这篇课文写得好不好啊?”   我想:哼!种子刚刚撒下来,就拿电锯等着呢。还说写得好。那种手笔,都是大人教的,什么“大手把荒山抚摩”哟,什么“金色的细雨”哟。乱抒情,呕死人了!   老师说:   “方舟你说是不是?”   我莫名其妙地“恩”了一声:“什么是不是?”   老师显然是沉住气,把下巴往里掖一掖,深呼吸一口:   “你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可爱的孩子?”   老师一定是看到我出现了异样的表情,眉毛打成一个疙瘩,就提问我了。   我只好勉强笑着说:   “可爱。”   可我坐下时,小声地说了一句:   “可爱个屁!”   没想到这声音还挺大,足以让有着顺风耳的老师听到。可整天说被我们吵聋了的老师并没有听到,只是说:   “你说什么?”   我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随便编个答案就混过去了。没想到旁边的龙超嘴快,用比当事人的声音还大几倍的声音,对老师说:   “她说可爱个屁。”   同学们就窃窃私笑,我只好以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下面的同学。老师指着那个嘴快的龙超说:   “你说这两个孩子可不可爱?”   他便用极细的嗓音,配上甜美的笑容叫道:   “可爱!”   老师很满意,假装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在老师心中百依百顺的印象变了。   有了这一次,就没了下一次。我对课文上有看法,只好暗自在心里想。   今天老师连着上了两节介绍伟人衣服的课文。一篇是《一件棉衣》,一篇是《周总理的睡衣》。   先说〈一件棉衣〉主要是讲毛主席的。毛主席的棉衣烂得不成样子了,别人就暗地把旧棉衣拆了,换了一件新棉衣。毛主席生气了,让他们把新的送回去,要一个和旧的一模一样的。   我看了以后,觉得不能理解。心想:毛主席呀毛主席,你老人家也太奇怪了。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家都已经把新的做好了,旧的都拆了,就很难找到跟旧的一模一样的棉衣了。难不成把旧得再缝起来?那不太麻烦了?如果别人给我做了新衣服,我肯定要千般万般感谢的。   不过我最关心的还是那个新棉衣,新棉衣到哪儿去了?只是说那个送棉衣的战士热泪盈眶。   再说〈周总理的睡衣〉,主要是描写一幅画,前面是邓奶奶为周总理补睡衣的情景,后面是一位女护士拽着周总理的睡衣哭。原因是她发现上面有好多补丁。   我真奇怪,一件睡衣实在是没有什么补头。睡衣是很便宜的,再说睡觉是可以不用穿睡衣的。   让我特别奇怪的是:课文不停地描写那个针线笸箩,而且老是在猜测针线笸箩里的针线包的来历。一会儿说是长征两万五千里留下来的,一会儿说是别人送的,一会儿说是邓奶奶自己做的,最后也没猜出来是哪儿来的。   话说后面那女护士,她跪在地上,手捧睡衣的尾巴,又热泪盈眶了。我很惊异,为什么所有写伟人的文章都要用上“热泪盈眶”这个词,而且这个时候哭,眼泪会把睡衣弄脏的,又得重新洗。   其实我不是书生。但一考试我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书生了。   一次考试,有一道题是考排列顺序的。要从小到大排列。题目是:   布匹,棉花,棉桃,纱锭。   天哪!棉桃是啥?纱锭是啥?没办法,我只得数她们的笔画,哪个笔画多,哪个就排最后。   第二道题:   课桌,树苗,小树,大树。   我就不会故伎重演了。这回我什么都认识。于是,我得意洋洋地把顺序顺了下来。哇,真他妈的爽。   第三道题:   铁水,铁矿,锄头,铁。   天下第一聪明的人又傻了眼。妈呀。铁水是什么玩意儿呀?莫非是铁牌矿泉水——总算和“矿”扯上关系了。那么铁水就是老大!铁矿是老二,锄头没有铁贵。只好屈尊当老末了。   该最后一道题了。   蒸汽,水,雨点,云。   啊哈。这个我熟,蒸汽比云大,水比雨点大。这不就结了吗?   总算搞定了。该作文了,我终于可以在我胡说八道的作文里翱翔了。耶——   但是我没什么把握,一回家,我就满心欢喜地问俺爹俺妈俺哥俺姐:   “棉桃是啥?纱锭是啥?铁矿是啥?铁水是啥?”   还是我妈反应快。不到两分钟,就做出答案:   “小嘛小儿郎,   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不是为做官,   不是为面子光。   只为穷人要翻身啊,   没有学问呀无颜见爹娘。   听听阿妈给你讲,   铁矿是铁水的爹,   棉桃是棉花的娘……”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乾坤倒转,风水轮流转……   鄙人从小是个老好人(专指在学校)。   哪知自从流行当值日班长以后,我就在一个星期里,没有一刻安宁。   值日班长,美其名曰,就是民主管理,培养俺们的竞争意识。我有幸成了第一届值日班长,以后的值日班长也归我选,我信心十足地想:因为我公道!   值日班长是干什么的?就是记名字的。科学的解释,就是在小本本上写上违法乱纪的倒霉人员。倒霉人员的处罚,就是放学留下来扫地。   然而规矩是人定的。哪位值日班长心情好了,骂人10次也不会被记名字。到N届值日班长上任的时候。办案就必须有证人了。不过这是后话。   话说在那硝烟滚滚,弹片横飞的打扫卫生的现场。范都都迈着大步向我走来,步伐优美得像个企鹅。不过那架势有点不,不……不对劲!   他一见我,便唱了起来:   “我今天陪爸爸,带着全家去杀人。”   显然是想制造恐怖气氛。这句歌词是他的开场白,就像童话里会说话的小狗,先“汪汪”两声,再说人话。   刚唱完,就全身扭曲起来,好象肚子疼,装得委屈得不得了。   他说:   “宇文宇他踢我!”   虽然范都都喜欢过我,但是我公事公办,不轻易冤枉一个好人。我问:   “几脚?”   他好象没做好准备,数了半天手指头,说:   “一脚。”   哈!才一脚跑来报什么案哪?我尽量婉转地吼道:   “按规矩,踢三脚才能报案。否则熟归熟,我一样可以告你报假案!”   范都都显然对一审判决非常不满。在他眼中,就冲着他脸上那块明显的刀疤,别人也该让他三分,何况欺负他的还是个无名小卒。哼!   于是他要求重新开庭审理。但是我一定要维持原判。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到我面前,威胁我:   “哼!等着瞧!”   他不知道我有一个毛病。只要我看到一根手指在眼前,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了斗鸡眼。这次也不能例外。   范都都见状,立即叫来四方兄弟,大声宣告:   “不关我的事!方舟不是我弄傻的!”   他才傻呢。对了一阵眼,我终于恢复正常了。   范都都猛然想起自己的使命。说:   “放心,我一定会让宇文宇踢我三脚的!”   表情之壮烈,语气之坚定,使人佩服!   范都都四处寻找宇文宇,可是宇文宇跑到厕所去了。我们的规矩是“天雷不打吃饭人,找茬不打撒尿人。”范都都只好孤军奋战了。   只见他把鼻孔慢慢张大。头发慢慢直起来。抬起自己的一条腿,往另外一条腿上踢。惨不忍堵!没有踢中。没有关系再来,这次只是练习。经过实战练习,范都都终于狠狠地踢了自己两脚。让我们开香槟庆祝吧!……等等,范都都踢自己干吗?   范都都严肃地说:加上这两脚,他挨了三脚。按他的说法,宇文宇应当送到公安局去。   我没法跟范都都解释,跟他喷道理,我早晚要吐舌头,翻肚皮。   想了一想,还是两边都不得罪,用富有人情味的方法解决。   我在厕所门口,等到宇文宇,让他跟范都都相亲——不是,是道歉。谁知,他们一见面,就抱在一起,扭打起来。   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我以巫婆的预感,知道今天要倒霉。可没想到会这么倒霉。   星期五下午,我小心翼翼做完了劳动课期末考试的模型。劳动课就是做模型的课,做模型就是把平面的纸,做成立体的东西,东西是指折叠式望远镜,公共汽车,纸遮阳帽之类的。   这个考试,是每个人做个“电脑组合”,主机,键盘,显示器,粘在纸板上。   我做好后,正待交给老师改分。忽然看到劳动老师和数学老师聊得正痛快。看来下半截劳动课,又得变成数学了。果不其然,劳动老师,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教室。   临出走时,还不忘交代一句:   “没做完的,星期一再改。”   有了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我可以慢慢地修改我的模型。   星期一,我一看,哦!MyGod!我的模型啊我的模型啊,竟然不知被谁撕得不成样子了。显示器,除了与主机分离之外,屏幕还被捅了个窟窿。主机被撕碎了。   随后,又听到杨非雪无遮无盖,无忧无虑的尖叫:   “啊!我的泰坦尼克!”   我挤过去一看,只见她捧着一把碎图片,其中有大腿,酥胸,美目。看得出杨非雪的痛心。不过,我对我的模型的痛心疾首,绝不亚于她。   又想到,今天是劳动考试改分的最后期限。不禁冷汗直冒。   回到家中,我闷闷不语,好心的妈妈赶紧凑上来,问:   “怎么啦?”   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把一肚子话都掏出来了:   “妈妈我好惨那,我考试的模型被人撕了呀,我怎么考及格呀。妈妈呀,你到书店给我买呀,我求求你了呀!”   妈妈见自己客套般的三个字,竟引来了一大堆话,以及一个艰巨的任务,不禁后悔莫及。一向主张让我独立的妈妈,一听我的哭诉,就烦了:   “自己的东西也看不好,人家都没坏,就是你的坏了!你个没用的东西!明知道星期一要交,还留到抽屉里干啥?明摆着给人家撕的!你看你的抽屉!我那天要去开家长会,你还好意思说:抽屉最脏最乱的那个,就是我的!像个垃圾堆!自己的东西也看不好,人家的都没坏,就是你的坏了!你的事别来找我……”   我一听,气势就不凶了。要了钱,就赶往书店。   当我豪迈地走进书店,刚好人员冷清,偌大的书店,只有我与一对双胞胎徘徊在架子前,寻寻觅觅。   一看他们那失魂落魄的神色,我便知道,他们与我是同类:都是丢了教科书的,或者练习册的。   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先买走了我需要的东西。于是,他们走到哪里,我就一步先跨到前面去。他们其中一个凶恶外加不耐烦,一个温和唯唯诺诺,一个大吼道:   “是不是这个?”   另一个就说:   “我看看,我看看。”   我把书店的书全翻遍了,连〈人体艺术〉也翻了一遍。终于……终于……终于……,没找到“劳动工具袋”。   来到学校,我向谁跨进一步,那个人就紧张地说:   “我的还没做完,我的还没做完。”   好象我是收税的。他们的话,反倒提醒了我。找不到模型,我骗!   于是我暗暗地唱:   “我们班,最傻的人是谁?   最喜欢我的人是谁?   想着我的人,   关心我的人,   是他,还是他!”   他,当然就是我们班,最喜欢当冤大头的人——范都都。   拿定了主意,我就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向范都都。我的心里说:   “范都都范都都,你今天一定不要聪明,一定要傻啊!”   没想到范都都,今天格外聪明,一见我甜甜的笑容,就倒退三步,连连摆手,说:   “我先交给老师好吧?改完分了,我一定给你!”   想不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范都都啊,竟然吃了“脑黄金”,变样了。   但我仍不放弃:   “我改完分了,马上还给你,跟你改完分了,马上还给我,是一样的。反正都是还来还去的,反正都是要改分的,改完分了都是没用的。”   范都都立即眨巴起他的小眼睛,我知道他被我的这番话搅糊涂了,但他仍抱着“改完分了我就借给你”的指导方针,不停地唠叨这一句。   但真诚的范都都,四处帮我想办法,不多久,就用他的人缘,帮我找到了一个已经改完分的模型。   哈哈!老师正好把分改在键盘上,我的模型正好键盘是完好的。   只要偷梁换柱,把键盘一换,就万事OK了。 《》 满足就是幸福 - 问题人物 《》 满足就是幸福 - 问题人物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们班,我一个人说话有水平。原来说话有水平的大有人在呀!   就拿班里的奇才范都都来说吧,(说他奇才是因为他每次考试都考最后,从不例外),由于他的全身上下,是由六个圆组成的。跟他说话就跟大熊猫说话一样荣幸。   范都都说话特有水平。   第一他深沉,第二他深刻,第三是深入。   哇塞!都深成了无底洞。   先说那深沉。   虽说那范都都不如周润发潇洒,又没有郑伊健迷人,没有金城武的身段,还没有张国荣的磁性。但范都都的深沉,却可以除高仓健以外,在深沉酷男的排行榜上,排上一二十名的。   一次我和他同路,因刚刚发完考卷,所以我的心格外舒畅,为了自己更舒畅,我十分没有良心地问范都都:   “范都都,你考多少分?”   他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双唇夹紧,直视地面,忽然冒了一句:   “有些事是适合成为秘密的。”   范都都竟然不理了,半晌,神出鬼没地来了一句:   “啊,人性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危在旦夕。”   范都都的脸色顿时苍白。忽然,学别人耍酷,想踢飞脚下的石头。   哇!好球!……哦,不对!石头没踢飞,这证明他不是踢足球的材料。   范都都忽然说:   “唉!这次没有考好!”   我问:“到底是多少分呢,有没有及格呢?”   针对这个有突破性的提问。范都都自然得有他突破性的回答:   “唉!这次为什么就没有考及格呢?”   我对这句话展开了深入的调查,并查了他的生辰八字,发现:   范都都考试从来都没有突破过20分!   哇!范都都竟然能把一句话分成几瓣讲,这几瓣还都有哲理,最可敬的是,他竟然能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性扯上关系,可问些实际的问题却避而不答,我的天那!实在是深沉,深沉!   再说说他的深刻。   一天,我与范都都同道而行,在路上,他猛地一回头,含情脉脉地望着我,说:   “我死后会变成一个球!”   妈呀,真哲理!真哲学!   我好好地研究了这句话之后做出判决,判决如下:   这句话不但有哲理。还有丰富的想象力,你看,范都都的身体不是圆吗?还是由许多个圆组成的。他就想到了他死了以后,合成一个超级大球球。   要是我,只能想到我死了以后,和白雪公主一样,躺在一个水晶棺材里,我也不求躺在水晶棺材里,只要躺在铁棺材里,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旁边再铺点鲜花,我也不求鲜花了,有点假花就行了。   我对死后的想象是素描,范都都的想法是毕加索派的,抽象。   范都都忽然问我:“你说我是当天上飞的球好呢?还是地上滚的球好呢?   我说:“废话,地上滚的是轮胎,   再谈谈他的深入。   范都都突然说:   “爱情是什么?有的爱情是轮胎,有的爱情是皮球!”   细细一想,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个范皮球对爱情还有自己的看法。   我想范都都的爱情肯定是皮球。他上学时整天站在巷子口等我。   只见他双手握着书包带,站在电线杆下面,憨笑着,望着我家的方向。等到我过来了,嘴就咧得更开了,朝我招手。于是我走在前面,他一路小跑地撵在后面。好象“小姐和流浪汉”。   好不容易跟上了。就给我讲:   “我姐姐学校喝别人的水中毒了。你别喝我的水,哦?”   要不就说:   “现在的小偷好厉害啊,防盗网都能拿剪刀剪开,你们家别安防盗网,哦?”   有一次,我跟杨非雪说起,范都都好象喜欢我的事,杨非雪不屑地说:   “哼!他谁都喜欢!”   我没有想到范都都是这么圆滑的人,所以他的爱情不是有棱有角的,而是一个球,球是被别人扔的,但是仍然不懈地往人家身上碰。   我的爱情像轮胎,不断地向前滚,滚,滚,滚,滚…… 《》 满足就是幸福 - 泡妞秘笈 《》 满足就是幸福 - 泡妞秘笈  我们班男同学活得不耐烦了,要编《泡妞密笈》。这我倒不大奇怪,我们班女生少,物以稀为贵嘛!这个《泡妞密笈》的创始人,竟是自称为帅哥的班中最丑的男孩。   下课了,我没事干,照例四处巡查。竟发现每个男生的桌子上都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笔记本",就连老是没处打数学草稿的龙超,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满是黑手印的纸,在上面写上"笔记本"。不过真正在教室里埋头苦干写"密笈"的倒没几个,大多男生都在外面和女孩跳皮筋。据我细细分析,在外面鬼混的人,大约是听了老师的话:"干什么事都要先实践。”也许这是他们"泡妞"的一部分。   我已经肯定那所谓的"密笈"里并没有什么创新的招数。果然,每一个本子上都搜集着一句名言。大多数写的是挺有诗意的一句话:   "停车莋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跟泡妞有什么关系?--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我一时想不起……   奇怪,为什么脸越来越红?恩,我想起了妈妈的那只白胳膊……那次,爸爸出差回来,妈妈兴奋过度,便不顾我的阻挠,毅然决定和爸爸睡。早上,我因为吃醋,就老早地踩着拖鞋去参观。依然是熟悉的面孔,依然是不敢恭维的屋子,我却着实吃了一惊:   我看到丢了一床的衣服,比电视上那些乱丢衣服的镜头还要乱。我猜想到妈妈昨天肯定是用兰花指叼着衣服,模仿白鹤展翅欲飞的样子,把衣服不屑一顾地一件一件地丢。我刚打算揭开被子,妈妈就伸出那只白胳膊紧张地抓住被子呼喊道: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妈妈的那只胳膊雪白的,光光的,使人充满了食欲。我妈跟我睡,胳膊都没有光光的,我奸笑一声,他们他们……鱼水缠绵啦!   我不禁要发扬楼下男婆娘的罗嗦精神了:你看,他们年纪轻轻的,整天沉迷在这种勾当中,鱼水缠绵有什么意思嘛?不就是两个人赤裸裸地压成一团,这个人压完了就让那个人压。据说还要什么功夫,不就是讲究个身轻如燕,不能把另一个人压扁嘛。一点意思都没有。何况一个是老得泡不动妞的,一个是老得没人泡的妞。   只见“泡妞”名言下面居然还有思考题呢。只是密密麻麻叫人难以辨认,好象飞机失事后,人血肉模糊的脸。粗粗一读,倒是十分有趣,且听小女与各位大侠一起分享:   想一想:   1.泡妞与被泡方法上有何不同?   2.做到自己的妞自己泡。   3.你还会那些泡妞的方法?同学们互相交流一下。   4.平时把自己的妞整理好,并主动把妞介绍给长辈。   5.经常检查家用的妞,发现破损,立即修补或更换。   6.按照参考图案或自己设计,制作一个小妞。   7.怎样搞好妞的卫生。   8.每天在家里主动参与泡妞劳动。   9.饲养一两只妞,观察妞的习性和特点。   10.把泡妞的体会写在日记里。   真是脸皮比脚皮还要厚。不过他们的想象力也只有这么一点点,原来都是抄袭劳动书的“思考与实践”。“妞”实际上是衣服,白兔,电器,凉鞋。谅他们也没有制造,修补,更换“妞”胆子。   在一千年后的报纸上出现了一则消息:   “我国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个满是黑手印,只有一张纸的‘笔记本’,上面写了一句‘金玉良言’和若干思考题。可惜翻译技术有限,未能读懂。” 《》 满足就是幸福 - 我妈的婚外恋 《》 满足就是幸福 - 我妈的婚外恋  有人谈恋爱了。这不稀奇,可那人是我妈。只要离了婚,谈恋爱也行,可不巧我妈没离婚。   有人或许会认为我应该这样发挥阿Q精神:   “不就是婚外恋吗?满地都是。”   可我却不能这样说,因为我妈这种品种的婚外恋稀奇啊,而且价钱不菲。是哪种品种呢?说出来吓死你,是网上婚外恋。   有人会喜欢我妈?据我妈说还是个百万富翁。这可真应了歌里的那句话:“我对你有一点点动心,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眼睛——”   可我唱最后一句时总像唱河南梆子,“简直”好象是费了好大的劲挤出的沙声。所以说现在的流行歌曲呀——哦,还是让我们回到这婚外恋的话题上。   在我的严刑逼供下,妈妈终于交代了:在一个“风高杀人夜,月黑调情天”,妈妈到了一个聊天室,没想到她就在这里走到疯狂的边缘,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有人跟我妈答腔了。是一个自称“才子”的人。妈妈一见是个男的,就赶紧羞涩地说:   “我是有家的人了,你可别对我有什么幻想。”   那人道:“幻想是很容易实现的。”   妈妈就凭这断定那人有修养,有幽默感。巴不得人家对她有幻想。那人觉得我妈已经快上钩了,就放长线钓大鱼,对我妈说:   “我有10000000--万。”   我妈那少女般纯真的充满幻想的心就被那10000000填满了。   “才子”又道:   “我离婚已经七年了,只有一个儿子。”   我妈一听是个单身贵族,恨不得马上和他远走高飞。据我推断后面的情节是:“才子”估计我妈已经上钩了,留了个电话号码走了,只剩下我妈这大傻丫头对着个屏幕发呆。   有人见过我妈这神魂颠倒的样吗?估计没有,我都从来没见到过。我对我妈说:   “那人是个骗子。”   我妈说:“骗子我也认了。”   我说:“你要是碰个头破血流别哭着喊着来找我。”   我妈就苦口婆心地劝我:   “我嫁了‘才子’对你也有好处。”   我坚决不同意。觉得我拒绝贿赂好伟大。   有人是单身贵族,十八岁的大姑娘还不像猛虎下山,杀他个片甲不留,还轮得着我妈?所以我对这来历不明的“才子”十分怀疑。可我妈那傻丫头却被“幻想是很容易实现的,还有那10000000”弄得魂都不在了。见了我都神志不清地喊:   “啊,我的‘才女’啊。”   有人会问我妈:   “你为啥喜欢‘才子’?”   我妈就会神色慌张一会儿,然后说:   “有些人灵魂里的东西会让你激动!”   我冷笑道:   “哼,是他钱包里的东西让你激动吧。”   有人开始对我妈做思想政治工作了,这就是具有英明才智的我。在我面前,我妈假装已经揭批了“才子”的虚伪面具。谁知他们私下里打得火热。他们俩打电话,我妈得知那人名字里有一个字和我妈的名字相同,我妈这从来不信神信鬼的人都觉得他们有缘,是上天安排的。喜得不行。   “才子”还有脸给我妈“妹儿”来他的照片。我偷看了一眼。哎呀!世界上最有自信的人恐怕都没有脸发这张照片。他站在一座大桥上,一看就是个农村来的进口货。眼睛要是再小一点就不知道还有没有眼睛了。看他那样子,衣冠不整,穿了个大减价时买的衬衫。有一颗扣子没一颗扣子的。我妈配“才子”,那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有人就这么感情脆弱身体虚弱爱做白日梦。那就是我妈。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妈终于拿起了“罪恶”的电话,过了几分钟,电话铃想了,我猜我妈兴奋得几乎颤抖。这时,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人自我介绍说:   “我是‘才子’的第二个老婆!”   我妈觉得大事不妙,但还故做镇静地说:   “哦。”   那女人就滔滔不绝地讲:   “我们家‘才子’呀,没有别的毛病,就是一条好色。”   听听,这还不叫毛病?   有人猜到这故事怎么结尾了吧?我妈郑重其事地说:   “我再也不和才子交往了。”   这大傻丫头终于认为我是对的,醒悟了。但为了表示我的风度,我只轻轻地“哦”了一声。不过这几天,我妈虽然不像电视上那样哭着喊着说“他欺骗我呀,他欺骗我呀!”她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但有时一动不动地谁也不理,“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抗。”   说说婚姻观。决不是因为我太流氓。只是因为我的观点别具一格。不过60岁以上的爷爷奶奶莫看,免得被气死了。   我的婚姻观就是:宁死也不要结婚。要谈一个甩一个,谈一个甩一个,谈一个甩一个。   这主要是因为,我对咱爸咱妈的结合非常不满。   先说我妈吧!据她介绍,我爸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你看看,这根本就没有挑选的余地嘛。依我看,要多谈多谈多谈,相互比较一下。不到万不得已,死都不要嫁人。因为嫁了人,就不能再谈男朋友了,可是天外有天哪!   再说我爸吧!就更不象话了。据他介绍,我妈还是红娘介绍的。红娘嘛,能不为别人说好话吗?你又不是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吗?人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一结婚,男的一律爱光膀子了,结婚五年左右,就越来越喜欢到外面乘凉了。结婚十年左右,女的就越来越喜欢穿自己做的衣服了(衣服是一块布挖三个洞,裤子也是一块布挖三个洞)。   人一结婚,不出5年,男的就不大敢仔细地完整地看自己老婆了,(即使看了,也不会仔细看第二遍。)   然而,我找男朋友,是大大地有标准的。只要富贵如比哥(比尔.盖茨),潇洒如马哥(周润发),浪漫如李哥(李奥纳多),健壮如伟哥(这个我就不解释了)。 《》 满足就是幸福 - 一起谋杀案 《》 满足就是幸福 - 一起谋杀案  绝密档案:一起凶杀案(密封卷)   时间:一月十四日   地点:我家对门   人物:一中年男同胞   正文:   啊!寒冷的冬季。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我放学回家。一个不好的消息向我劈头盖脸地砸来。——爸爸妈妈要带我到澡堂洗澡。   啊!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向我砸来——对门的男主人被杀了。   事情是这样的:出了家门,我想找个借口不去洗澡,便四下张望。一眼就看见对面的门敞着。这也许不稀奇。可是从我中午上学,到我下午放学的这段时间,它就一直敞着。我刚想擅自闯入,被经验丰富的爸爸一把拉住:   “不要进去,保护现场!”   我那个当警察的爸爸,拿来两张报纸,像踩在湖面的荷叶上,晃晃悠悠,探头探脑。借助黑洞洞的光,看见屋里翻得很乱,可是没看见死人,就收起报纸说:   “肯定来过贼。我们洗澡去吧。不要破坏现场。”   我又回来了,洗完了澡。我不高兴,爸爸妈妈走得好快。下了一天的雪,我都没好好地玩过雪。妈妈也心情不好,说:   “快点走!下雪夜,杀人夜。”   妈妈像三仙姑一样,预测是很准的。我一向对自己的金枝玉叶之体,非常关怀。于是就打消了独自看雪景的浪漫念头。踢踢踏踏地追赶爸爸妈妈。   啊!我家好象被警察包围了。门洞两边站着两个穿棉大衣的较酷的警察。对我说:   “你住哪一家?”   我指着俺家说:   “就是这家。”   他们放我过去了。   啊!我一进门,就看见我爸爸把他的各位警察兄弟安放在坐位上,接受他们的调查。这些警察,几乎都是胖胖的,和我想象中的福尔摩斯有很大区别。可是我还是很有兴趣,于是大模大样地挤到沙发角上,和福尔摩斯坐在一起,说:   “我也来听听。”   但是这群警察一连声地把我轰走了:   “过去过去,小孩不要听!”   睡觉的时候,妈妈才告诉我:小偷撬门偷东西,顺便把屋里睡觉的人宰了。   啊!人命就像鸡那样不值钱吗?一刀子就解决了?   自从对门的人命案“东窗事发”,我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说话都不敢大声,睡觉也开着灯。生怕引来孤魂野鬼。   防盗门的生意特别好,我们这一栋,没有防盗门赶紧安防盗门,没有防盗窗的安防盗窗。我家的防盗门原来最好看,现在一比,落伍呀!   那天,爸爸妈妈好说歹说,让我陪他们上街。说实话,我就烦上街,费尽唾沫星子。终于把他们打发走。我自己留在家看电视。家中多清净,白请一个保镖干嘛?   忽然,狂风大作,狼烟四起,四面楚歌,好不吓人。   不详的预感灵验了。敲门声大作。俺娘说过:   “有经验的小偷,总是先敲门,试探一下有没有人,然后就……”   我刚想问是谁。但想到我年幼貌美,声音细弱,有啥意外,俺可招架不了啊。一向冰雪聪明的我,忽然想到一个对付敌人的方案……   我将俺们家的桌子当做爵士鼓,一阵“拍案叫绝”地敲打。   对!口技!   我挤出特有甜美的嗓音,夸张地喊道:   “爸爸!这道题怎么做呀?”   再用变了性的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说:   “这么简单都不会?问你妈去!”   再用极其温柔自然的嗓音说:   “孩子,这道题很简单,你看,一个笼子里有48条腿,放了两种动物,鸡有几条腿呀?兔子有几条腿呀?……哎!真聪明!”   我可是注入了自己的全部感情,演出这场“三簧戏“,你一言,我一语,演上瘾了,说个没完。门外似乎没了动静。   肯定是贼被吓跑了,要不,本来就是风在瞎搀和。 《》 满足就是幸福 - 意想不到的葬礼(1) 《》 满足就是幸福 - 意想不到的葬礼(1)  我爷爷死了。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逃学了。   我爷爷是得了一种不知名的病,我认为可以申请专利了,用我爷爷的名字命名。   我赶到我爷爷停棺材的仓库,我看到我爷爷脸上盖着黄布,穿着皇帝的衣服,戴着皇帝的帽子,穿着皇帝的鞋。周围摆着好多花圈。可见我爷爷是个老好人。   仓库里香烟缭绕,特别多的灰尘,还有粮食的味道,还有香的味道,叫人透不过来气。   出了仓库,顿觉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啊!我的身体多么健康。   终于见到我奶奶了。只见她在国家公民兼我爸爸的搀扶下,一步一个坑地向我走来,走到离我一米的地方,放开喉咙唱了起来,曲调是民间流传的一种,我还第一次听到。甚是新鲜,没想到我奶奶还会唱歌,其实是半说半唱:   “爷爷呀(我奶奶习惯叫我爷爷叫爷爷)~~~~~你不要走呀~~~~~~~我的心如刀绞啊~~~~~~你的命好苦~~~~~早上你还吃了一碗油盐饭(即鸡蛋炒米饭)~~~~~~~你大儿子好啊,二姑娘好,三儿子好啊,四姑娘好,五儿子好啊,六姑娘好啊,七儿子好(七儿子是我爸,所以我就等着这一句)~~~~~~~~你为啥要走勒~~~~~~~~~”   她边唱边拍自己的腿,很具有中国特色。我喜欢奶奶唱的两句:   “我的心如刀绞。”   “早上吃了一碗油盐饭。”   偏偏奶奶这两句唱得最多,后来就唱得没什么顺序了,比如我是七孙女,但是却唱在三孙子前面了。   我回到仓库里去了,这时候,仓库里的人已经很多了。我爸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让我认亲戚:   “这个是你二姑奶奶,这个是你三姑奶奶,这个是你七姑爷爷,人家七姑爷爷比你还小呢,你让着人家点……”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终于可以对着棺材磕头了,按规矩应该磕三个,我为了锻炼背部肌肉,连磕了九个,后面排队的七姑爷爷等得不耐烦了,照着我的屁股踹了一脚,我不得不爬了起来。   磕头不成,我又想烧纸,这是在葬礼中唯一能够消磨时间的项目。但是他们紧抱着“男尊女贱”的封建观念,一看我烧纸,就慌忙过来规劝:   “娃呀!女的不能烧啊,玩去!玩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渐渐地热闹起来,送花圈的人连绵不断,于是我主动担任起了倒茶送水的任务,陪同的是我的七姑爷爷。   我十分敬业,十分热情,人家杯子还是满的呢,我便凶神恶煞地走过去,把人家的水泼了,再倒上一杯。我的宗旨是,喝了一口,倒!凉了一点,倒倒!洒了一点,倒倒倒!我的目标是:争取评上最佳服务员!跟我抗衡的是七姑爷爷,为了方便倒茶,我们干脆不关保温桶的水龙头了。   后来想关也关不上了,沥沥拉拉的水,流得满地都是,先用一个茶缸接着,再用一个脸盆接着,再后来,就只能用桶接着了。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请来了四个交响乐队,第一个只会奏哀乐,第二个是流行乐队兼点歌台,第三个是戏班子,不过不化妆,第四个是锣鼓班子,全是由残疾老头组成的。   这里最敬业的就是残疾老头乐队,虽然他们不是瞎子,就是跛子,但他们仍用他们的鼓和锣,谱出了一只春天的哀歌,他们对外界不闻不问,不听不看,不恚不怒,不走不蹦,化悲痛为力量,化干戈为玉帛。令人赞叹的是,他们敲的全是一个节奏。更令人赞叹的是,一喊“开饭了!”,他们聋的也不聋了,瘸的也不瘸了,瞎的也不瞎了,互相搀扶着,团结一致,奔向饭桌。   最多人光顾的是点歌台,主唱是一名年轻女子。只见她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脚踏松糕鞋,身穿抹胸与皮裙,身材削瘦,手持话筒,睫毛下垂,弱不禁风,她的拿手歌是〈杜十娘〉,嗓子特别高,带着哭腔,带着浪腔。第一个点歌的,是我的三姑奶奶的女儿的男朋友的女朋友,她自己上台,说:   “我为蒋爷爷唱一首〈真的好想你〉,表达我对蒋爷爷的去世,表示很大的悲痛!”   我一听,就赶紧跑到厨房里,看看今天吃什么。因为她唱得像火车鸣笛,太响了。   掌勺的大树叔叔说:   “这么早就想吃饭了?跟你连翘姐姐上街买点菜去。”   姐姐拿了菜单去菜市场,我也跟去了。姐姐左挑有挑,上选下选,可能是看哪边便宜。终于,她停在一个卖胡萝卜的摊上,仍然在讨价还价。   我像是观众,就蹲到了地上。忽然,我的眼睛一亮,地上有个绿辣椒,我仿佛看到了一盆酱烧辣椒。   我连忙把它捡起来,把胳膊抄在胸口前,把辣椒抄在胳肢窝里。这一切都是天衣无缝啊!   谁知,姐姐付钱时,那个卖辣椒的说:   “娃儿啊,你那个妹妹拿了个辣椒啊!”   妈呀!我遇到了孙悟空了!火眼金睛啊!   我紧张得恨不得找块豆腐碰死。但还是急中生智。我把手一松,辣椒掉了下来,我立刻把两只手都摊开给她看:   “没有哇!没有哇!”   姐姐一把把我领了回去。   我回头一看,卖辣椒的却一直跟我笑,我不知那是不是奸笑。   回到厨房,人人都在干活,特别是当大厨子的大叔伯叔叔大树叔叔,和小叔伯叔叔大叶叔叔,正在给一整个猪刮毛,我看削荸荠的活不是很累,便主动加入了妇女的行列,她们全是我的N妈和N姨和N姐和N姑,但是我一个也不认识她们,她们的名字分别是:大杏,大柳,大柿,大桂,大栗,大椿,大榆,大榕,大樱,大桦,大桕……   大桕朝我扔了一把菜刀,我及时接住,大桕说:   “啊削!”   我赶紧开始削,但是刀太大了,我有点握不住,只好拿嘴啃,大樱见状,扔给我一把剃须刀,削荸荠变得简单明了。在我的鼎力相助下,荸荠泛滥了。   随着大厨师大树叔叔一声断喝:“刮好了!”——猪刮得像白冬瓜一样。大叶叔叔说:“上菜了!”菜就多得像喂猪的一样。 《》 满足就是幸福 - 意想不到的葬礼(2) 《》 满足就是幸福 - 意想不到的葬礼(2)  我当然又得上菜了,和我一起上菜的全是我的N姐N哥,姐们名字叫:连翘,紫荆,木莲,木槿,哥们叫枇杷,凤梨,菠萝……   枇杷哥哥上菜的态度十分恶劣:“让让让让……”砸了两个盘子,一个碗。   我很活泼,还带报菜名的:“当当当当……猪来了,鸡来了,鹅来了……”   客人总算是吃完了。因为饭桌上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哥们姐们,插不进去,不像叔们姨们,在厨房里都偷吃饱了。   我们这些跑堂的,干完了活,围坐在一张空白的桌子上,满心希望能到一桌劳动果实,我们说说笑笑,等了半个小时,仍不见有菜上。于是,我们便在枇杷哥哥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来到厨房。   厨房中,大小叔伯叔叔、大小姨妈嫂嫂正吃白斩猪呢!见这么多人一齐来了,便知来者不善。   最大的连翘姐姐,摆出诗朗诵的姿势,带动作的,左边一比,右边一划:“我们的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饭食在哪里?”   大树叔叔,左腿翘在椅子上,右腿戳在地上,大手一挥,说:“你们的吃,你们的喝,上菜全部都上完了!”   岂有此理!我们白白地干了一上午,吃饭的时候,竟然把我们忘记了!   我们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事,对几个辛辛苦苦上菜的孩子,不给留饭!   此时此刻,较善良的小叔伯叔叔温存地说:   “娃儿,要不这样吧:把像样点的、只咬过20几口的菜,给摆上一桌子算了。”   我举目四望,观察了一下四个姐,三个哥的面目表情:大姐与二哥三哥神色冷竣,表情坚定,看样子是决定罢吃了;二姐三姐四姐与看上去凶巴巴的大哥,显然是饿急了,显露出了渴望的神色;我是天生的墙边草,意志十分不坚定,虽说我是有点饿了,但我却从来没吃过剩菜,这个时候,无论谁动员我一下,我就跟他走了,但似乎还没人注意我。   就在这当儿,剩菜已经端上来了,竟然全是清一色的鱼,都被不同程度地咬了几口。   我做出了思想者的姿势,仔细想剩菜都是鱼的原因:一是因为鱼特别难吃,没有人吃,所以剩得多;二是因为鱼才可以看出来,那个地方被筷子撬掉了一块,不至于发生误会,吃到别人吃过的地方。   二哥与三哥见到了食物,竟变了心,与大哥同流合污,预备吃了。   我见优势转到了吃东西这边,当然拿起了筷子。   就在这时,连翘姐姐大吼一声:   “不许吃!”   吓得我一个冷战,筷子掉了。我捡筷子时决定——跟大姐走。说不吃就不吃!   我起来后,就决定不碰筷子不碰碗,不碰盘子不碰鱼,我傻乎乎地看着大姐,大姐多年积累的眼泪,一迸而发:   “给我们吃这些!哼!给我们吃这些!哼哼!哼哼哼!”   但是,听了她的哭诉,N哥N姐照样吃,甚至有人跑到厨房里添饭,连翘姐姐为了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影响力,决定举手表决。   “吃饭的举手!”五只手都崛起了。   “不吃的举手!”我悄悄地伸出了一根指头。   连翘姐姐知道自己还有一根指头支持,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掐着我胳膊上的一丁点肉,让我跟她走。看到连翘姐姐使用暴力了,我干脆哭,大声哭,用力哭。所有的姨,所有的叔,所有的姑,所有的爸爸妈妈都赶来了。   他们有的递水,有的就把他们正在啃的白斩猪,从嘴里拔出来,递给我。最善解人意的大樱姑说:   “娃儿啊,有孝心啊!想你爷了吧?爷去了!别哭了!”   这时候,我终于想到我的爷。我想起了我爷爷去世前,我做了一篇作文。他们从我的书包中,翻出我的作文本来,大大小小的孩子发出一阵吆喝:   “听碑文罗!听碑文罗!”   枇杷哥哥一把抢过去,念了起来,括号里的话是他加的:   “春节,我回老家去了(废话),我看到了病重的爷爷(小心长针眼)。爷爷躺在沙发上,虽然消瘦,但很慈祥(你骂爷爷瘦)。   爷爷从小给黄世仁放牛,推磨,倒洗脚水,卖报。一天,下雨了,爷爷躲到小桥下面,遇到我奶奶(嘻嘻嘻),他便对我奶奶一见钟情,但是我奶奶却只对他有一点好感(我爷爷好衰啊)。我爷爷买了一匹蓝底白花的布,到我奶奶家提亲,并给我奶奶三天时间考虑。我奶奶正在犹豫的时候,一天夜里,小偷来了,偷走了那匹花布。我奶奶赔不起,只好以夫妻的名义相伴我爷爷五年,然而在这五年之中,奶奶渐渐地爱上了爷爷,便无期陪伴爷爷,直到永远(说不定那个小偷,就是我爷爷)。   我爷爷对我特别好,我每次回去,他就把最肥的鸡宰给我吃。但是我却把他平时舍不得吃的糯米喂鸡,因为我不认识糯米(爷爷怎么不给我宰鸡呢,偏心)。   爷爷死之前,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眼睛里含着泪花,直直地盯着我(好恐怖啊)” 《》 满足就是幸福 - 阳光灿烂 《》 满足就是幸福 - 阳光灿烂  校园暗淡无味的生活中终于有了春游的光彩,把我从逃学的悬崖边拉了出来。老师宣布春游时,话语甚是奇怪:   “我们学校以校外生活丰富著称……”   我们的兴趣立刻被吊了起来:   “耶~~~~~~~~~”   老师接着说:   “……著称哦,可是每次春游都有人捣乱……”   我们只好理所当然地叹息:   “唉~~~~~~~~~~~~”   老师又说:   “……捣乱哦,但是我们还是决定远足……”   我们的兴趣又被调动起来:   “耶~~~~~~~~~~~”   老师又说:   “……远足哦,可是又有人不守纪律……“   我们已经经不起这么一兴奋一叹息,大吼:   “老师有话快说!”   老师忙答道:   “是是是,是这样,我们学校刚刚转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校长,他呢,就主张学生去春游,哦,是远足……”   我们大呼:   “校长万岁!”   老师又说:   “可是呢,有的老师却不同意……”   “唉~~~~~~~~~~”   连着几天,在我们一再追问,严格审问下,当然了,除了敌人对待江姐的态度,我们不敢用,该用的办法都用了。老师终于招认了:   “星期五,月亮湾公园!”   简直是晴天霹雳,天啊!月亮湾!幼儿园就到月亮湾,一年级到月亮湾,二年级到月亮湾,三年级到月亮湾,现在又去月亮湾!怪不得叫“远足”,走路得一个小时呢,远不远?   虽然如此,我们对星期五还是充满了遐想。班上沸沸扬扬,所有的同学都向别人炫耀自己星期五将要带什么东西。   我们班有64个人,正好分成8组,每组八人。老师说:   “凑不齐8个人的,就跟我一组。”   为了避免跟老师分在一组,我们拼小命也要凑足八个人。   在我左手边上的,是龙超,在我们班属于大富豪的等级。他拉人的方法十分独特。只见他先与别人谈烤乳猪之美味,再宣布自己春游时要带烤乳猪,自然,跟他一组的人,源源不断,不过还差一人。   再说说我,我平时吃素,所以积下了不少阴德。东添西补,也凑足了七人。还差一人,我跟龙超不约而同地盯上了宇文宇。   宇文宇一向洁身自好,不遇到学习好的人,他楞是不跟。所以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是个钻石王老五。   龙超重施故计。不过除了夸口带“烤乳猪”外,还说:   “连天上飞的大雁,海里游的鲨鱼,我都能带上。”   正当宇文宇同学拖口水的时候,我发起了进攻,我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美女身上。我只需把我们组的名单,给宇文宇看一看,一看蓝鹃,杨非雪,方舟等美女的名字,他就被我们收伏了。正所谓“乳猪难过美人关”。哈哈哈!   我们到一个饭店门口等车,只见我们的领队,手举钓鱼杆,上面悬了个红旗,他英气逼人,两手紧握鱼杆,双脚呈丁字形。   经过了漫长的等车过程,一辆大巴,晃晃悠悠地向我们驶来。刚准备上车,没想到那六班的同学竟捷足先登。我们把谴责的目光投向老师。老师只得陪笑脸说:   “六班上完了,快点,上去上去。”   原来是两个班坐一辆车,三个人坐一个坐位,四个人扶一个把手。   为了表达我们的快乐心情,我们唱起了《小白船》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   飘向西天……”   唱着唱着“飘向西天”,忽然一阵剧烈的震荡,啊!撞了! 《》 满足就是幸福 - 满足就是幸福 《》 满足就是幸福 - 满足就是幸福  撞了以后,只觉一阵天昏,眼前一黑,脚下一滑,原来是踩到香蕉皮了。幸亏我抓住把杆,才没有摔跤。   我四处打听,到底撞到了什么。结果他们告诉我:   “撞你个头啊,到了!”   我们一到,就看到公园门口,全是穿各种校服的。有土绿色的,有藏青色的,有淡蓝色的,从幼儿园到高中,应有尽有。站成一大片一大片。   也不知道哪辈子才该我们进去。一看到有人进去,我们就愤愤不平:   “为啥让他们先进去嘞?他们后来的!”   总算该我们了,当我们走向入口时,忽然被一个女人拦住了。说:   “不要进,出现麻烦了。”   说完,便把我们老师拽走了。我们全班都跑过去,准备打群架。   前面已经吵开了。左边是我们的老师,右边是公园的管理员。   管理员:“你们付的钱不够!”   老师不会吵架:“不会吧?是统一付的钱耶!”   管理员:“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进不能进!”   我们感觉到,她这样不讲道理是不对的,第一回合,我们老师虽然输了。但是,在道理上,管理员仍然是战胜不过我们的。   换人!他们一致通过,让我——班长,去吵。   我:“我们团体,优惠耶!”   管理员:“就是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我:“我们又不会赖帐,先让我们进去呗。”   第二回合我小胜,因为我讲道理了。但我们仍然要换人,我们换了一个刚才拽走老师的女人。   女人:“凭啥不让我们进去呀,我们都是统一付了钱的,怎么会少给钱呢?而且团体的不是优惠吗?再说,我们这么多人,又不会赖帐,先让我们进去嘛!”   当然,在众多理由下,管理员放我们进去了。   我们班的同学为了表示自己的兴奋,下楼梯时,清一色地尖叫:   “哇!好陡啊!救命啊!”   见到一朵花,就围住它赞美:   “哇!美丽的花儿呀!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呀!”   见到一棵树就背诗:   “碧玉妆成一树高,   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   二月春风似剪刀。”   也不管它是不是柳树;见到一棵草,就惊呼:   “哇!这么大的草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哩!”   总算停在了一块田地荒芜,人烟稀少的草地上,只见遍地是牛羊,我不禁诗性大发:   “今日游月亮,   遍地是牛羊。   不知主人谁,   顺手来牵羊。”   停下来后,我们组的8个人倒手足无措了,安置到这儿吧,有牛粪,安置到那儿吧,有虫子,怎么办哪?我的组员们还在叫个不停:   “这儿有树!”   “这儿有草!”   最后,我只好大吼一声:   “谁带报纸啦!”   这才勉强地在有树有虫子的地方安了家。   春游的过程,自然是先吃再转移地方,再玩再转移地方,就走了。比较尽兴的是,过足了一把照相瘾,照了六张像。不足的是,其中一张,我只有半边脸,还有一张,是在仓促之下,嘴里塞得鼓鼓的,他们有的猜是馍馍,有的猜是鸡翅膀,值得自豪的是,我吃的是牛肉干!照得最好的一张,是最模糊的一张,照片传到我手里的时候,照片上的我的脸,已经印上了黑黑的手印。 《》 满足就是幸福 - 莫名其妙 《》 满足就是幸福 - 莫名其妙  我真羡慕卡夫卡。他至少可以逃避阳光,放弃美好。我却没有办法逃避,没有勇气放弃。他的逃避和放弃可以被人欣赏,而我却像细菌,被光明和美好追得无处躲藏。   我希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怪胎,与所谓的俗人区别开来,我希望自己的审美观与凡人不同,就是把狗屎看成艺术品,把艺术品看成狗屎;大声赞扬阳光下的罪恶,批判罪恶上的阳光。   我希望自己是个半疯子。全疯子就太疯子了,半疯就是属于:长得人还是人样,说的也是人话,吃的还是人饭,爹还是人爹,娘还是人娘。但是说出来的人话让人听着像是混帐话,干出来的人事让人看着像是二球事。我要专业地正式地发疯,而不是工作完了,拼了一身臭汗回家,洗完了澡才抓紧时间发疯。那没有真正达到发疯的境界。   我要当一个永远不惊讶的疯子,我讨厌惊讶,假如我说了句“我要嫁一个有钱的老公”,一些人不知道要惊讶成什么样。卡夫卡肯定对人们愚蠢,丑陋,异想天开的想法从没表示惊异过。   我盼着长大,长大就不用上学了,可以天天在家里当疯子。我要躲在角落里,像发怒的狮子,拼命地创作人们永远也读不懂,但我死后身价倍增的东西。我只吃美丽的树叶,吃百合花,吃天堂鸟,不吃人们丢弃的骨头。我死前不要割掉耳朵,我要在湖里飘啊飘啊,我是空心的魂魄。   噫身上发冷,好恶心人啊。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雏鹰小组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雏鹰小组  一个学期竟然这么快就要过去了。快得不可思议。让我觉得没有成就感。特别是,我还是“雏鹰行动小组”的组长,什么也没干。   “雏鹰行动小组”,就是学雷锋,做好事。见到窗子就擦,见到垃圾就扫,见到老人就扶,见到小孩就抱,见到女人就……带路!   这一天放假,我便约了和我住得最近的同学龙超,和我一块扫楼道。   这位同学十分不准时,迟到了一个小时,才来敲我家的门。不过他手拿扫帚,还没忘记自己是干什么的。   对他的到来,我表示热烈的欢迎:揍了他一拳。   因为他的迟到,我决定修改我们的学雷锋计划。于是我们在楼道上进行了紧急磋商。我一手拿扫帚,一手握拳头,对他说:   “如果不扫我们家的楼道,我就宰了你!”   那人也不示弱。说:   “咋啦?咋啦?原来说好的!先扫我们家的楼道!”   最后我终于凭借生理上的优势(他要让着我)和语言上的气势(他还是要让着我),结束了谈判,先扫我们家的楼道。   “开始扫啦!”   我大喝一声,带着那人,冲上六楼。虽然我本来就住这栋楼,但这一层,我可是从来没来过。所以我小心翼翼,扫把只敢在50厘米之内的范围活动。有点像鬼子偷偷摸摸地进村。但想到自己是助人为乐的行为,我便大胆多了!但就大胆而言,和那位师兄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那位同学见六楼的家门口有个撮箕,便一把拿过。我大惊失色!这个撮箕可是属于几个租房女子所有啊。她们的打扮非常艳丽,穿衣服露出肚脐眼,身份不明。   但我的话未出口,其中一位放荡姐姐,已咯噔咯噔地上楼了。咦?竟没有狂风暴雨。放荡姐姐用鼻孔看着我,倒是很和气地对我们说:   “学雷锋呢?”   听到夸奖,我由衷地欣慰。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草草扫过,还了人家撮箕,到了五楼。   两个雏鹰十分犯难:撮箕归还了,垃圾就没处放了。我家不用撮箕,用塑料袋。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把矛头对准了楼下,说时迟,那时快,我们迅速地完成了这个高难度动作。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楼下卖包子阿姨的强烈愤慨!   我们在楼上远远地眺望,只见她穿着白袍子,盖着白被子(是盖在包子上),不知是骂谁的祖宗八代。   不会是我们!绝对不会!她在第二单元的楼底下。对我们来说,靶子完全是斜线的,就算我们攻击她,也不会瞄得那么准吧?   楼下的半瞎奶奶,闻声赶紧出了家门,看个究竟。看到门前的事物,大惊失色。便加入了包子阿姨的队伍。那阵势,那腔调,死人也被吓活了。半瞎奶奶略带乡音的嗓门,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总是这样莫得(没得)道德!不止一叉(次)了!一叉一叉又一叉!一叉一叉又一叉!……”   此事本不关楼下喂鸡爷爷什么事,但他带着眼睛,是个知识分子,也对此事表示了强烈的关注!他说:   “俺家老太婆说得对!不止一叉了!一叉一叉又一叉!一叉一叉又一叉……”   我们两个学雷锋分子,好事做成坏事。吓得在墙角哆嗦。   战火好不容易平息了。五楼也不宜久留。   到了四楼——也就是我家住的这层楼,我刻意吩咐那位仁兄,要把这层楼扫得特别干净。我们以每分钟几十厘米的速度,向前挺进。十分认真,就差没趴下身子去舔了。但效果跟舔过了差不了多少。   这次遇到相同的问题,但我们吸取了教训。经过思考,双方达成协议:   扫到三楼的楼梯上去!   我们还要接着扫三楼的。一直扫到一楼为止。忽然听到三楼的门,喀哒一声响了,三楼的人要出来了!三楼的小狗也叫起来了:   “汪汪汪!汪汪汪!”   我们俩竟心有灵犀一点通,像作贼似的,呼啦一下跑上楼,逃回自己的老窝。   这次“学雷锋雏鹰小组”活动,我总结了三个收获:   1.学雷锋一定要在公开场合,不要躲在犄角旮旯里学。   2.千万要找个力气比你大的人一起学。   3.养鸡爷爷说“俺家老太婆”,原来他们不是非法同居!我原来看见他们住在一起,但他们从来不说话,就不免产生了误会。   爸爸回来了。边开门边说:   “楼下老太太也不知骂谁,骂了不止一次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寻找刺激(1)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寻找刺激(1)  可惜可惜真可惜这次学雷锋活动实在实在有太多的不足.   1.在事后才想出注意事项。   2.被瞎奶奶冤枉了。其实我们只学了“半叉”,她骂我们一叉一叉又一叉。   3.在劳动中,我和那位同学没有迸出阶级感情。   于是,我决定:重新学雷锋!而这次的目标是——学——校!陪同人员还是那位四肢简单,头脑也简单的同学。   不料,没等我们翻栏杆,就发现学校大门原来是敞开的,事情太过顺利,令我们心有余悸,非常担忧。因为我们看电视,那些黑社会交货的,刚开始都很顺利,环境又很安静,结果突然一阵枪响,就被打死了。   我们鬼鬼祟祟地进了学校大门。不知何时,门卫换成了一位小娘子。但见那小娘子,边磕着,葵花子,边看着,小杂志。   她看到我们拿着扫把的拿着扫把,骑着扫把的骑着扫把,扑哧一笑,见我们痴呆地望着她,边把瓜子壳像天女散花一般撒在地上。又把撮箕朝我们脚下一扔,吩咐一句:   “好好扫啦!”   我们正愁没东西可扫呢!小娘子的举动,感动得我们差点痛哭流涕。   开始扫啦!   我们表现出了合作伙伴的默契。你拿扫把我拿撮箕,你种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干得不亦乐乎。   扫完了瓜子,又扫春花秋叶,那些劳什子落在校门口的沟沟角角里,所以很是难扫。那位小娘子,又看起了不知所谓的“三八杂志”(三八杂志指介绍内衣啊,首饰啊,专门给女人看的杂志)。   我们就向着社会主义的大道,勇敢地往前扫。不好,前面又有卖包子的。而且是团伙,都有规定的工作服,是白短褂。国营卖“放心镆”的还带着高高的厨师帽,那些个体卖“下岗馍”,就只好戴浴帽,或者塑料袋了。   我们不敢招惹卖包子的,只好转移地点,扫学校里面。   转移地点后,逃离了小娘子的视线,可就轻松多了。我们只扫沙坑里的沙,花坛里的花,水洼里的水。这不算无理取闹。因为我们多少还是划拉了几下,最起码,我们手里拿得是扫把,不是棒子。   远远地看见,走来的不就是我们敬爱的校长吗?我们赶紧躲在花坛后面,怕他认出我们的身份,如果他在星期一的全校升旗仪式上,点名表扬我们,那多不好意思啊。   校长总算走了,我们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忽然我们对视一下。我认为学雷锋活动结束了,我们应该休息。   对于怎样娱乐,龙超是很在行的。他忽然对我回眸一笑,拽着我的衣袖,就飞奔向三楼。我们扒在铁栏杆上,聊着星期一升旗仪式上,我们班会不会得流动红旗的事。   我说:“会。”   他说:“不会,打赌吧?”   我说:“赌什么?”   他搜遍了全身后,只好怏怏地说:   “赌人头。”   暂时的冷场。   龙超没话找话,说:   “宇文宇翻过去过这个栏杆,你敢翻吧?”   放眼一望,只见“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宽宽窄窄的栏杆,就像稀疏的小树林,再加上栏杆本身就是绿色的,更像腿边上的小树林了。挺身一量,那栏杆不正是到我们的腰际吗?   我提议,干钻没意思,还要加上一点细节与目的。咱们比赛算了!   比赛规则:1.比赛之前,我们各选择一个两栏杆相差较大的空挡。   2.钻出去之后,在外台上停留一秒,或摆个造型。   3.最后,看谁能不掉下去,活着钻回来。   4.如果都摔死了,就以摔下来的先后来判定胜负。   在这场比赛中,龙超应该占有优势吧。因为他是全班最矮的男生,最瘦的男女生(男女生就属他最瘦),前天他才把自己的脑袋,削了一遍,削得跟铅笔头一样。又尖又滑。我的脑袋之大,可以和猪脑袋相媲美。   其实我是先瞧好了,选好了栏杆空挡,才定出规则。我已霸好了一个大空挡。只等比赛开始。那个龙超,正在用自己渺小的双手,拼尽了全力,妄想像人猿泰山一样,把铁栏杆往两边撇,扒出一个大空挡。   绝命游戏开始了!钻出去:我蹲了下来,因为这样,我才能蜷成一条,从空挡里钻出去,我的一只手伸了出去,率先抓住了铁栏杆。紧接着,一只脚也踏了出去,找到一个立脚的地方,另一只脚也随即踩到了外台上,这只脚和那只脚有所不同的是,这只脚是悬空的,而且是叉开的,最后一只手,也终于探出去了,这只手与那只手不同的是,这只手同样是悬空的。而且也是叉开的。   准确地说:我的身体是一个“大”字,一半是拽着的,一半是悬空的;一半是保险的,一半是惊险的。   而我对面的龙超,也钻了出来,和我摆着同样的姿势,不过不是“大”字,而是“太”字。   该往回钻了,龙超显得很灵活,哧溜一下就回去了。而我的方法跟他一样,而我却因为我的猪脑袋,卡在了那个空挡里,在被卡住的时候,我不停地思考,为什么我出去的时候,那个空挡还很大,而我回来的时候,无论是正着还是侧着,都挤不过去?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寻找刺激(2)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寻找刺激(2)  这时,后面忽然响起了一个男中音: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挺温和,但对于我来说,仍是一个惊吓,一个霹雳!   在霹雳的惊吓中,我的头忽然找到了自我,找到了途径,找到了灵活,奇迹般地过去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校长!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   校长又笑里藏刀地冒出来一句:   “不要再搞了,哦?”   我笑了一笑,龙超不会笑,所以没有笑。   校长背着手,走了。   接下来,我们爬在窗台上,若无其事地聊天。但实际上我们都在发抖,特别是腿,不仅抖,还软巴巴地。   聊得内容,语无伦次,多半是编的。讲自己是多么英勇。比如被锁在屋里不许出去,也敢从阳台上爬下来,打游戏,不给老板钱。每聊几句,我们就哈哈大笑。但笑的同时,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问龙超:   “你还扫吧?”   龙超连连点头,好象问到了他的心坎上。其实我们两个都有这个欲望,想将功补过。   我们拾起脚下的扫把与撮箕,比赛着飞奔下楼梯,好象谁先跑下楼,谁内心的谴责就少一点。于是校园里,哪里有垃圾,哪里就有我们飞虎队的身影。   我们扫的时候,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想勾引校长出来,看我们学雷锋的场景。最终校长还是没有出来,我们也不好放声喊,只好一叉一叉又一叉地扫,扫了一会儿。觉得身心都没劲了,就病怏怏地走了。   到了我们最难堪的时候——还撮箕。   小娘子对我们来说是生人,我们怕跟她打交道。   我和龙超“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就去还撮箕。   我输了。我提着撮箕又见小娘子。她似乎正等着我呢,三八杂志已经合上,她颇有兴趣地,脑袋枕在手上,问我:   “你们是几班的?”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敢说,把龙超叫来了。   然后,我就薄情寡意地跑了。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哪壶没开提哪壶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哪壶没开提哪壶  星期一,我一如既往地走在交织在各种脏话的大街上,好满意。   我以倒数第五的顺序走近了教室,数学老师开始报口算题,不过一会儿,校长带着校工带着教导主任及一堆无关紧要的人,大步走到讲台上。   一般校长只是从门口走一趟,如今竟明目张胆走进我们班,同学们中,多少有一点骚动。   老师没有想到,这么多人光临寒舍,有点措手不及。表情从惊异,到微笑。她把他们堵到讲台上,不让他们继续前进。他们肩搭肩,头挨头,抱成一个空心的团,密谈了一阵,主讲是校长。   坐在最前面的同学,为了听到他们密谈的内容,牺牲自己,用脚尖勾住课桌,身子伸出去,两只手撑在地上,有点像俯卧撑,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总算是谈完了。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是指认,指认龙超是很简单的,他们一说个子小,老师就说:   “龙超,出来!”   龙超以酷似潘长江而闻名于世,近来因为各种丑闻(打游戏机,拿了范都都的五十块钱)云集一身,而茶不思,饭不想,所以衰得很。   我想指认我的过程应该是比较烦琐的,因为我中等身材,相貌平庸,头发较短(我们班十个女孩九个都是短发),而且身穿着红衣服,今天是星期一,所有的人都穿着红校服。   没想到,他们换了一种简单实用的办法,校长说:   “昨天跟你一起翻栏杆的是谁?”   龙超看看校长的笑容,似乎在告诉他招了就可以减刑。他心惊胆寒地说:   “方舟。”   老师凑到他的脸前,问:   “方舟?”   “恩!”   “方舟?”   “恩!”   “真的是方舟?”   “恩!!!!!”   经过龙超和老师的对问,我茅塞顿开,明白了一个非常复杂,复杂非常的道理——我目前的身份,不是个好人!   镜头转向办公室,那里耸立着我与龙超渺小的身影,老师手搭在椅背上,办公室里有很多人,我一直在观察对面正在补作业的小男孩,当我走进来的时候,老师纷纷询问:   “哟,哪阵风把您吹来了?犯的是哪科啊?”   听了犯罪事实以后,老师们纷纷啧啧有声:   “还是个好学生呢!”   我一听,就赶紧机灵地哭了。   龙超不会哭,所以他没有哭。   老师问我:“你怎么想到翻栏杆的?”   我说:   “他……”   老师说:“不许说他,说你自己!”   但我又情不自禁地说:   “他……”   老师说:“不许推卸责任,说你自己!”   这回我变机灵了。我刚说一个我,就赶紧说“他”。老师也不好再阻止了,就让我说下去。重要强调的是他用诱惑的表情,眼神,语气,说了一句:“宇文宇敢翻你敢翻吧?”   我不好意思说我们打扫卫生,因为我们那点功劳,实在是羞于启齿。   在老师那个方向看,诱惑我的是他,而且我哭了他没哭,再说我长得又老实,所以老师就先把我轰走了。   在离别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偷偷看了看龙超,发现他在墙角默默地滴眼泪。但是没有人注意,只有那个小男孩,陪着他默默地流泪,不过是各伤各的心,各流各的泪,各着各的急。   走出办公室,我惊奇地发现,校园里有很多戴面罩的男工,在焊铁栏杆,把原有的铁栏杆加密加高,火花四溅。   我从小就被告知,看了焊花,眼睛就要瞎掉,我记得以前也看过几次,但只是累计,也就是说,那几次,只是皮外伤。这次因为看得久,以前的累计一迸而发,瞎了。一阵。   这是为我而焊的吧。   走在回班的路上,一个我不认识他,他却认识我的男生,拦着我,两只手和两只脚都叉开了,说:   “翻栏杆了吧?翻栏杆了吧?”   我仍做出平时清高的姿态,铁着脸说:   “我这是为你们造福!你们想掉也掉不下去了!”   那一周是“安全周”,我们每一周都是什么周,比如“文明周”“礼貌周”“植树周”“环保周”“爱心周”“八宝粥”“蒋方舟”……   校长宣布红旗班的时候,本来报的我们班,后来又加了一句:   “因为他们班有人翻栏杆,所以他们班的老师主动申请,撤消红旗班的荣誉。”   班上的同学,都知情,所以都给我和龙超白眼。但是我的眼,经过了焊花以后,练成了火眼金睛,因此我遭的白眼比较少,龙超因为有一对美丽而深不见底的双眸,所以遭的白眼多,泛滥。   翻栏杆对于我的损失是:那一年的三好学生没有经过评比,我就被一票否决了。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爱心=捐款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爱心=捐款  刚上学的时候,我对那些含泪把钱投到一个红箱子里的事,十分向往。   今天,广播响了!真是十分难得!一般只有放眼保操的时候,才响一会儿,连大扫除的时候,也不见得把它扫一下。   很遗憾,广播在下课时放,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呆在教室里(包括我),我首先发现广播里有人咳嗽,便激动地,连滚带爬地跑上讲台,努力凑到广播跟前,另外几个人发现了我的行动,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跟了上来。   苦心没有白费,几分钟后,广播终于又响起来了。只是声音过小,听不大清楚,但仔细分辨,仍可以听出是个女的,声音慢慢地大了,终于可以听清楚一点了:   “……年级的……得了……,让我们……吧!……可怜的……只有……岁啊!……只需要……就可以……了呀!”   听完了广播,我们啧啧称赞某年级的某某某,真坚强,得了某某某,还可以支撑。但是除了钱,我们什么都愿意捐,因为我们穷得只剩下钱了。   上课了,老师面容憔悴地说:   “什么年级的某某某患上了什么病,大家都知道吧?为了节省时间就不说了。咱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撑起一片爱心的绿荫吧!”   大家一片声地说:“我们没钱,我们出力!”   老师总算生气了:“瞎说!捐钱是主要的,一块钱以上,十块钱以下,明天组长收。”   一拂袖,去了。   第二天,我来收钱了。需要声明的是:我带了五块钱,整整的五块钱,真正的五块钱,正点的五块钱。我真善良!   开始收钱了。我唯唯诺诺地,超级小声地说:   “姑爷爷姑奶奶们,掏钱吧!”   大多数人都是忽然大喊一声:   “惨定了!忘带钱了!”   “我回家拿吧,不行,要迟到的!唉!”   见收帐的走了,也就立马停止了这番忏悔似的心理斗争。   最后,结帐。值得骄傲的是,我结帐只用了五秒种,因为加上我的,我们组一共交了五元五角钱(我们组十六个人)。   我这五块钱哪,可着实不简单哪,我用合理的理由,来证实,我确实捐了五元钱。   第一,我找不到零钱;第二,我想争当模范,有意拿了五元钱。   为了更进一步满足我的虚荣心,我踏遍青山越险河,上了刀山下火海,把全班同学都调查了一遍,我终于发现:   我是捐钱最多的!   第二名捐了两块钱,第三名一块五角钱,第四名捐了五角钱,第五名不用排名次了,因为他们没有捐钱。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没钱没钱没钱(1)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没钱没钱没钱(1)  我总算尝到当班长的苦头了。虽然我一直被称为班长,但毕竟名不副实。班长有两种,一种是专门做事情的;一种是专门做榜样的。我是后一种。   今天,我是逃也没处逃,躲也没处躲。——马上要开元旦联欢晚会啦。我假装无意地向群众提起布置教室的事,原以为他们会假装无意地听不见。谁知他们异常认真,比我还有责任心。认为迟迟没有布置教室,是我们这些班干部不可原谅的错误!语气之坚定,目光之沉着,一看就知道,要和我们这些贪图享受的腐败分子,做坚决的斗争。   事到如今,为了保住乌纱帽,就只好违背我的意愿了——我的意愿当然是一切从简,一切从简。而且我身后还有一位重要的大侠,和我意见一致,那就是——(音乐起)咚咚咚咚!老师!   谁知群众的力量不可小看。他们与老师经过一番唾沫星子的交战后,作出了令我烦恼的决定:   行动照旧,立刻买东西,布置教室!   群众还向我们打出“V”的胜利手势。好象我们班的干部群众是一伙的。唉,我心中叹气,还不得不挤个笑脸,也打个“V”的手势。   不为别的,只为钱。   说到钱,我就来劲了。我们家已经在我们班荣幸地成为贫困户。因为我穿得最老土豆。也从来没带过钱。只怪我当初太性急,就胡乱投胎了。龙超比我晚生一天。我要是有耐心,熬一熬,钻到龙超妈妈的肚子里去,40万房产的继承人,就是我啦。   话再绕回来,回到现场,还是说钱。   我是最后一个两袖清风的人,也表示愿意集资捐款。不过闹了半天,还是我这特困户出身的,交得最多。一元五角!本来是带了两块的。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组长们收了钱,招兵买马,邀请了班上的“商务通”龙超。话说那“商务通”,名副其实,知道哪里的东西最便宜,最水货,于是浩浩荡荡的购物大军,向白鹿市场冲去。   进白鹿市场的大门,商务通为了表示自己的神通广大,拼命地推我:   “从后门进去,从后门进去。”   干吗?好象我们不是光明正大买东西的,又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走完了黑不隆冬的长长的“后门”。一向被我们这些无产阶级学生视为天堂的水货市场,便赤裸裸地显现在我们眼前。   虽说不是应有尽有,不过王歪子的拖鞋,李麻子的奶嘴,刘金牙的发卡,赵结巴的衣钩,是全到齐了。   正需要商务通大显身手砍价,那进门的时候,把我们推得不成样子的龙超,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   没有了商务通,我们这些手里有些票子的娘子军,竟忽然有了主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摸,惹得那些磕瓜子的生意人们,频频向我们吹胡子瞪眼睛的。   娘子军们看中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就是彩带。小姑奶奶们果然厉害,一开口就要八卷,也不算算自己口袋里的银子。   不过我们决不会因为兴奋过度而神经错乱,导致乱买东西的。因为一阵旋风刮来,大家注意,龙超驾到!只见他拨开人群,大叫着:   “慢着!我来还价!我来还价!我四姨的表叔的二婶的女儿的朋友,就是在这里工作的,这儿的人我都认识!”   不料卖彩带的磕瓜子的女人回了一句:   “你谁呀你?”   唉!他受的打击还不够,又被小姑奶奶们回了一句:   “已经还了价了!”   那泼猴只好愤愤不平地说:   “我四姨的表叔的二婶的女儿的朋友,是在这儿工作的嘛!”   只见商务通,躬着腰,背着手,好象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头,跟在我们后面,既没有砍价的权利,也没有挑东西的资格。叨念着:   “不要买太多东西哦,不要买太多东西哦……”   我们不以为然。我们带钱了,有权买东西!不过他也算是有功之臣,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我们无论买什么,都要做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因为钱哪!   大吃一惊!大吃一惊!同志们把深藏不露的,塞到毛衣里的钱,掏出来一凑。原来我收的钱最多!还是班长啊!榜样的力量!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区区32块5毛3,如何满足我们浩浩荡荡的狂欢要求呢?只好小米加步枪了。还是要按我的意见办: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经过一番刻骨铭心的讨价还价,我们主要用的吵死人的办法,七嘴八舌地说:   “便宜点嘛便宜点嘛!”   “我们买了这个多!”   “我们是小孩!”   “一块钱行不行!一块钱嘛!”   我们不仅成功地买了200个气球,还买了八卷彩带,其中一卷天蓝色的,还是个大卷。大卷是一块五,不是一块。是做生意的被我们吵糊涂了,拿错了。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没钱没钱没钱(2)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没钱没钱没钱(2)  我们带着嘴边的唾沫星子和用年龄的优势换来的战利品,满面春风(得意),满口怨言(后悔砍价不够狠)地离开了水货市场。   正待拔步离开。忽听有人大呼:   “救命啊!”   原来是那位商务通,我们闻声赶去,只见他被看车子的女人揪住,不得脱身。   他是骑自行车过来的,现在要付停车费2角。那位被困的兄台说:   “你们谁有2角钱?”   要命的是,我们山也穷了,水也尽了,2角钱难倒了英雄好汉。我们纷纷手一摊,肩一耸,面面相觑,一个挨一个地说:   “没钱。”“没钱。”“没钱。”“没钱。”   好象击鼓传花,或者传口令。咦?不会是联欢会提前开始了吧?   我还算是有良心的,把自己仅有的5毛钱,给了那位兄台,把神通广大的龙超解救了出来。他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   事后,我才想起来,看车费只要2角。龙超还贪污了我3角钱。不过我也不想再追了。   说说我的金钱观。虽然不能和人结婚。但是,可以和钱结婚。我对钱的要求也不高。现在我就要开讲了。注意:老党员莫看!   首先,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少先队员,就放弃赚钱的机会。先要把自己的外表装得老实巴交。如果你本身就长得狡猾无比,那就不能怪我了。那是你祖先的问题。   然而,赚钱,直接伤害别人就不好了。一伤害别人,名声就坏;名声一坏,就没人信;没人信,赚钱的机会也没有了。   其实傍个大款也不好。一般的大款都有老婆。我们女人,落到情妇的田地上,可乃大悲大悲。如果好不容易碰到个没结婚的大款,也侥幸是个青年企业家,五官都在,也就做个男女朋友吧。如果堕落到老婆的地位上,可乃大忌大忌。   虽然我说得一套一套的,但是钱哪,我等你等到花儿也谢了。哦哦哦哦——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黑鹰行动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黑鹰行动  龙超和宇文宇神秘兮兮地凑到我面前。见状,我倒退几步说:   “兄台!保持距离,男女授受不亲。”   他说:“你去过白鹿市场吧?”   以个人的名义做市场调查?是不是查假冒伪劣产品?于是我十分镇定,大方,美观,实用地说:   “去过几回!”   他们大喜,说:   “那你们帮我们画一张图好吧?“   我问:“平面图?还是素描?还是线描?简笔画?”   唉!算了。谅他们也不知道。果然,对方一脸茫然:   “啊,啊,啊。随便,随便。”   我问:“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说:“不干什么,只是想搞点东西。”   我说:“哦,收到!偷!”   他们无比愤怒地说:“NO,NO!是抢!”   下课了。我与龙超进行了简短,深入的会谈。   我先发话:“要抢点什么货?”   龙超手足无措地说:“什么货都要!”   不会吧?那要背多少大口袋?不过龙超说,要是别人追来了,就一路扔口袋里的拖鞋。实在追急了,就躲到我们家,把我们家当炮台。   龙超脸上的横肉显了出来,对我说:   “这个图,要画得精细一点。要画出楼梯有多高。有多宽,能并排跑多少人,跑下去要多少时间,有几个门,后门在哪里,哪条路人最少。”   突然,他又多了两块横肉:   “你可千万不要告密,否则,嘿,嘿,嘿!”   我还想进一步知道他们的机密,问:   “一共几个人抢?”   他说:“八个。”   我问:“算不算我?”   他掐着我的指头,一算,说:“当然算了!”   在龙超的照顾下,我荣幸地见到了我们组织的高级领导人,和这次行动的主策划人——宇文宇,我还被任命为工程设计师。   不愧是大哥啊,自然有他的风度。不像小喽罗们那么凶。他拍拍我的肩膀,亲切地说:   “小方啊,不要急,慢慢来,画好点,哈哈哈!”   按电影的规律,大哥跟手下这么说话,这个老实的手下,就会在一分钟之内,被大哥的另一个手下击毙了。   我想起龙超说过,什么货都要,我对此表示怀疑。我诚恳地问大哥:   “我们这次行动到底要抢什么?”   大哥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电子宠物。”   啊?帮主,品位太差了吧?   我又问:“这次行动是叫蝎子行动,还是叫A43计划?”   大哥凶狠地说:   “黑鹰行动!”   回到家里,我的内心波涛汹涌,想到组织对我的器重,以及首领对我的亲切威胁,我立刻扯张纸,画了起来。   (说明:1号黑鹰2号黑鹰,从入口进去,上二楼,和3号4号在电子宠物摊位会合。抢到手后,跑到楼梯口,交给守侯在那里的5号6号,5号6号跑到后门,交给7号8号,再由7号8号跑到我家。)   这样安排,是为了所有的人都有活儿干。   下午,我兴冲冲地来到学校,正准备把图交给龙超。不料,龙超却一把拦住了我,奸笑着说:   “不用了。我们已经有对讲机了。你走吧。哈哈哈……”   顿时,我被他当场击毙了(是模拟的和精神上的击毙)。   过了一会儿,龙超笑眯眯地说:   “你还是把图给我吧!”   我机警地立刻觉察出了不妥,疑惑地问:   “你是老大吗?”   龙超愤怒了:   “我是大哥,叫我大哥!”   我想,我离开不过几个小时,换大哥怎么这么快?龙超肯定是要造反,黑鹰集团肯定要内讧。   我唯一能做的事是,不见大哥不交货。   我坚定的态度暂时打退了龙超。   哪料到龙超,一会儿说有人要泄密;要我提供刀子,一会儿说,有一个岗位上缺人手,要我帮忙。弄得我手足无措。   就在这当儿,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老大召见我了。只见他仍是笑眯眯地,拍拍我的头说:   “小方啊,是这样,我们的对讲机,被人偷了。你把图给我吧。”   一天后,龙超很紧张地对我说:   “完了。杨非雪知道这事了。她恐吓我们说要告老师呀!这回可死定了!抢不成了。”   大哥宇文宇不请自来了。他慌张地对我说:   “你没告老师吧?没有就好。”   说罢,抽身就走。忽然,回头给我嫣然一笑:   “你的图画错了。楼梯不是50米,我亲自量过了,是二十米。跑下去30秒不够,要2分钟。”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社会课上的中国  我们的社会书分四个单元。第一个单元是“近代的中国”,简称为“条约”;第二个单元是“中国共产党成立后的近代革命”,简称为“胜利”;第三单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机构”,简称为“机构”;第四单元是“社会主义建设的辉煌成就,简称“成就”。   我们班同学不可否认地都爱国。因为我们都很怕上“条约”。   又该上条约了。老师身穿黑色旗袍,自然满眼泪水,满腹气愤地走进教室。   一声“上课!”,俺们立刻闻声变色,从十分高兴,变为无比激动无比愤怒。我们的老师终于开金口了:   “同学们……”   声音无比沉痛。惹得俺们纷纷议论:   “这回签定的是啥条约呀?”   老师说:“让我们复习一下上节课,上上节课,上上上节课学的是什么条约啊?”   我们赶紧翻书。一想到这些条约浪费了我们大量的银子,一时间泪如雨下。   老师叫范都都回答问题:   “《南京条约》我们向英国赔了多少钱?”   范都都瞄了书一眼,简单利落地回答:   “2100元。”   老师说:“什么?像话吗?2100万!”   老师又叫龙超回答《马关条约》和《辛丑条约》各赔多少钱。   “2亿和4。5亿两银子。”   龙超悄悄地问我:   “两是什么呀?是不是等于克?”   我说:“不是吧?‘克’是用来量海洛因的。”   我们班同学还是不可否认地爱国。所以我们喜欢上“胜利”。   老师身穿大红旗袍。自然满脸庄严,   而“胜利”是革命领袖的照片最多的。革命领袖各有特点。   第一批是李大钊和陈独秀。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穿着对襟绸褂,陈独秀像个少爷,李大钊留着八撇胡子,跟鲁迅有点像,看上去像收帐的商人。   下面是周恩来和叶挺。周恩来是年轻时候的照片,特别瘦,从面相学上看,他早年不幸,是个孤儿。叶挺的头发十分时髦,留了一个“仙道头”(仙道是“灌蓝高手”里面,陵南队的王牌球员),从面相上看,他的下唇丰厚,表明早年富裕。   再下面的一批是贺龙和朱德。贺龙好象当过屠夫,而且有一段时间特别凶狠。朱德晒得较黑,看上去,像非洲的酋长。   再下面是毛泽东一个人了。毛泽东是不可否认地帅。而且他是油性皮肤。所有的照片,   脸上都特别油亮。   最后一批是张学良和杨虎城。张学良五官端正。从面相上看,他娶的老婆比较漂亮。杨虎城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嘴型很好看,上嘴唇很薄,下嘴唇很丰满。   上“机构”时,老师穿着铁路制服。“机构”比较枯燥,就不说了。   我们最喜欢上的是“成就”。   老师改革开放,身穿开一个开大叉的旗袍,胸前还开了个水珠形的漏洞。   这一单元的特点是:讲得俺们都不懂。   又是讲汽车生产,又是讲大庆油田,又是讲飞机导弹,又是讲水利枢纽,还讲人造卫星。   社会课一个学期有32节,实际上了12节。其余的20节都被主课老师要走了。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有奖的思想品德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有奖的思想品德  我打心眼里可怜我们的思想品德老师。可怜她拼命地寻找所谓的教学方法。   我们的思品老师似乎刚刚上任,天天抱着以真诚感动我们的思想观念,笑眯眯地来给我们上课。   我们的思品老师似乎太小看我们了,每天一上课,就微笑着说:“同学们,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每到这时,我们就歪的歪,倒的倒;迷糊的迷糊,睡觉的睡觉。   但老师仍不放弃,一丝不苟地,一字不差地把书上的故事背下来。   有一次,老师实在忍不住了。一上课就摔断了一根粉笔,揪出来两个同学,撕了三张纸。虽然这一招,我们已司空见惯,但仍然吓了一跳,肃静了下来。   一阵呵斥之后,老师又把笑脸转向我们,对我们说:   “同学们!其实呀,你们大家呀,还是好的!只是呀,有一两个同学,不守纪律而已,我给同学们讲个故事,从前哪……”   嗨!虚惊一场,吓死我也。   原以为老师有了这次的教训,能够清楚我们吃软不吃硬。没想到,第二节课,竟变本加厉,加了一个发奖的环节。   记得那一节课,因为有了上节课的虚惊,我们谨慎多了,说话分贝小了点,发言少了点,暗战(背地里的战斗)多了点。   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心血来潮。老师红光满面地变出一筒饼干,说:   “你们呀,表现得真~~~~~~~~~~~好!四个人分一块饼干,好不好呀?”   尽管我们对饼干的分配不太满意,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饼干发下来,我们花容失色,这个饼干,竟然是空心的“田”字。   老师看在我是思品课代表的面子上,多给了我们组已经挤成末末的半块。   那饼干刚刚有了着落,就被两个男生,塞进嘴里啃了。不容我们两个女生谦让,剩下的半块,又被他们瓜分了。   龙超见我望着他,就脸一沉,说:   “不好吃,不好吃!”   以后,基本上每节课,都要加上发“奖”的环节。但因人人有奖,纪律与伙食好象都没什么改善。   有一次,我们见老师两手空空,以为资金不够,不能发奖。刚要撒野。老师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拽出一颗奶糖,说:   “同学们,今天谁表现好,就把这个奶糖赐给谁。”   美其名曰,培养竞争意识(也就是钱不够)。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嘈杂:   “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最后,那颗奶糖,因为时间不够,没发下来,老师又塞回大衣兜了。   下一节课,老师又把奶糖拽出来了,说着同样的话。   下了课,老师羞答答地召见了我,羞答答地用眼睫毛看着我,羞答答地问:   “我的教学方法是不是很差呀?”   我倒不太惊奇,老师这不属于放下架子,与同学亲密接触,了解学生观念。只是认为,这属于没有自信。   我仍然表现得紧张,但眉宇之间仍透着几分自信,几分胸有成竹,从而形成的复杂神色,能帮助老师消除紧张,去掉忧虑,起到美容养颜作用。   我支支吾吾地说:   “恩~~~~~~~,不,不会吧?”   我怕老师继续追问更实际的内容,比如你们班某某某我该怎么治啊?你们班的某某某怎么那么皮啊?你们班的某某某是不是平时就是这样啊?你们班上语文课是不是这个样子啊?   老师的脾气总是这样的。于是,我扭头就跑!   老师看着远去的我,微笑着,微笑着,手里的奶糖摇晃着:   “别跑~~~~~~有糖~~~~~~~~来吃~~~~~~~~~”   到了期末,我们的思品竟然都上了90分。我是100分。   因为那些思品题目都很简单,一目了然。   比如选择题:   杨丽娟看到教室的椅子坏了,她该怎么办?()   1不管,直接跨过去。   2拿回家,当柴火烧。   3立即找工具修。   还有判断题:   下面这些行为,你认为对的打“勾”,不对的打“叉”。   1春游时,小明在寺庙,向泥菩萨叩头,求神保佑他考试取得好成绩。()   2小英见有些大人在烧香敬神,觉得好玩,也点起香火学着做。()   3在街头,有人摆起“电脑算命”的摊子,王飞当场揭穿他的骗局。()   4李红春从表哥那里学会了用扑克算命,便用扑克给同学算命。()   还有问答题:   为什么要积极参加集体活动?   答: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集体的小主人。都要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在集体活动中,我们都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积极动脑筋,想办法,为集体活动做出自己的贡献。只有这样,集体才能成为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而且,集体就像一辆自行车,少了一个零件就难以前进,所以我们更是要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再说,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就是热爱集体的表现。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从一到N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从一到N  我一直认为我们班的男同学全是帅哥。而且品种齐全。   有鼻涕型的,跳楼价;有暴牙型的,大奉送;有耍酷型的,很便宜;有阳光型的,大放血。但是有一种独一无二,那就是颓废型的——颓废美,龙超。   颓废美是指,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还穿着灰色的紧身上衣,再把眼一斜。简直是病病秧秧。他好象是读过书的样子,说话比别人干净一些。但是每说几个字,或者一句话,就要喘一下,但又不是哮喘病,或者冠心病。他的这种病,是属于气不够,而且在喘一下的同时,还要眨五下眼睛。   话说那颓废美十分可怜。星期五下午,我们在教室里办黑板报。那颓废美却因为做卫生的人全都跑光了,所以自己一个人打扫整个教室。   他累死累活地打扫完了教室,喘啊喘啊喘啊喘。看到我们却谈笑风生,写啊说啊画啊笑。颓废美身体纤弱,孤零零地,像个老巫婆一样坐在扫把上。凝视着我们。   凝视着,凝视着,发现了我——这个女子,这个年幼貌美的女子。看到他自己虽然头和我的肩膀一样高,腿和我的胳膊一样瘦。他在喘气,我却笑得咯咯声的,半天才动一下粉笔。他便产生嫉妒与愤恨之心。再加上办黑板报的只有我一个女生——我们班有个规矩,就是男生必须恨女生。   他扫了教室的地,正没处发泄,想发泄一下,慰劳自己。便逮住我骂开了:   “女太监!女特务!”   我虽然是女流之辈,但上有穆桂英挂帅,上上有花木兰从军,下有武则天当女皇,下下有慈禧太后垂帘听政,因此我不能败在弱不禁风的小男人口下。   于是我一叉腰,说:   “你骂我!你再骂!你骂死我!有种你骂死我!”   他说:   “你个女特务!为了观察我们改革开放,混到我们国家!混到我们学校!偷我们的情报!”   骂得他好是痛快,但因为一口气骂不下来,隔两个字就喘一下,骂了一句话,花了一分钟,我倒是担心他这样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是很容易把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坚持不懈地又骂了起来,这次他骂的又出新花样,边打响指,边扭腰:   “一年级的小偷二年级的贼,   三年级的帅哥没人陪,   四年级的帅妹一排排,   五年级的情书满天飞,   六年级的鸳鸯成双对。   七年级的方舟向我下跪……”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了大了(1)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了大了(1)  因为做广播体操比较枯燥,所以做操时我们总是找东西瞄一瞄.   这回可真让我们瞄出来了点东西。不断有人进出会议室,而且这些人都是未成年人。难道是……体检?   这在这时,一个四十岁的白衣天使走了出来,趴在栏杆上眺望着我们。见多识广的杨非雪立刻认了出来:这是我舅妈!   我们警惕地问:“她是干什么的?”   她说:“防疫站的。”   哇!果真是体检,死定了。   这时,一个女同学凑上来说:   “体检打针吧?”   我懒洋洋地回答:   “当然不打了。可是……也许……不过……可能要打吧?”   那位女同学,便一口气地晕了过去。   唉!该来的总该要来,果不其然,第二天,就该我们班体检了。   老师手中拿着一叠子表格,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是记一些体重啊、胸围啊、视力啊……这些东西。   老师把这些表格发完以后,命令我们排队,咱体检去喽!   在上楼的过程中,一位女同学自豪地说:   “我上过三次这个楼。”又加了一句,“两次是上教导处(受训),一次是体检。”   值得一提的是,在上楼之前,我跟龙超打了一个赌。如果体检检出我比他高的话,我就给他抄一辈子作业。冯圆跟我打了赌,如果她的胸脯比我小的话,她就把一套《漫画王》让给我。我又跟杨非雪打了个赌,如果我的视力比她差,我就做牛做马,开会的时候帮她做记录。   当我激动着心,颤抖着手,走进了会议室,啊,神圣,啊,庄严,啊,空荡,啊,干净。但是我这个离十八岁还有八年的孩子,在这地方,竟有些不知所措,措手不及,手足无措了。   由于男生在女生前面,所以,我们占有生理上的优势,因为我们不知道第一该检查什么,有了男生打头炮,自然方便多了。谁说女士优先?   我站在冯圆后面,准备量身高胸围。这可决定了我一生的命运啊!哈哈哈!   冯圆先上。她酥脚半露,露出三寸金莲,一脚跨上称米的秤。这时她的鞋已经脱干净了。体重不提也罢,自然是百八十斤。接下来的程序,竟然不是最重要的胸围,而是身高。   她的身高不提也罢。自然是比我高。待老师沙沙地登记身高体重之际,我暗自估量她的胸围。她呀,就占了这点好处。她赘肉挺多,啧啧啧——   老师拿着卷尺,在她乳投上围,轻轻地从她的乳投开始,绕“赤道”一周,又轻轻地回到了她的乳投,正如徐志摩所说:   “轻轻地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   挥一挥卷尺,   不带走一丝尘埃。”   老师该报胸围数字了。当然不是报给我们听。是报给记录的老师听。我们也会沾点光听到:“75”   对我而言,这不是天文数字是什么?记得我上一次体检的胸围数字是60。于是,冯圆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我啐了一口,没吐出来。   我知道该我了。有了先例,但我还是手忙脚乱地尽力地把鞋蹭掉。抬起一只小脚,很快地上了秤。体重又没什么好提的,自然又是让我再下了一次减肥的决心。   身高也是重要的。由于现在讲究高科技,所以背对背地比个头,是不科学的,是不文明的。要用真凭实据来比身高。   这时一个冰凉的仪器,贴在我的头皮上,我打了一个冷战。动作一向很快的老师迅速做出了答案:“139”   这是不是说明了我有139米?噢!不,这不是真的!   一向爱激动的我,正准备跳下秤去,问问龙超的身高。聪明伶俐的老师,一把抓住我。   很使我振奋,很使我激动,可能也很使我伤心的比赛项目开始了:   量胸围!   照例是一样的动作,照例是一样的神态,照例是一样的卷尺,不一样的是该量的样品。我觉得老师对我不是轻轻的,松松地量,而是有点勒,有点紧。我的心狂跳着,每分钟应该达到了126。   站在我身后量胸围的老师动作奇快,还没等我准备紧张,就已经报出了数字:   62!   声音沉着稳健,她似乎不在乎我的心情。噢,这么小?不是真的!   我知道我的胸围为什么那么小了。因为她给我量的,不是最“高峰”。是从“山脚”下量的。   我奋力地向老师雄辩,尽量用一些专业词语:“乳投”啊,“下围”啊,“最高的地方”啊,老师似乎了解了我的意思,点点头,再量了一遍:   61!   不等我再一次雄辩,我就赶紧晕倒了。   幸亏杨非雪扶住我,安慰我说:   “没事。去年体检,我的胸围是65,今年是64。”   我只输了一项,我不会继续输下去的。   不等我去找龙超比身高,冯圆就匆匆忙忙地拉我去检查眼睛。   没想到,检查眼睛的,竟有两张桌子八条腿,四个鼻子四张嘴,可见检查眼睛是多么之重要。我总结出一条经验:坐在前面,指东西给你认的,是上得了台面的,不属狗肉之辈;上不了台面的,就做记录,看上去和写作业一样。唉,市场啊,经济啊,竞争啊,激烈啊!   那医生生得好生模样:虽是体态偏胖,虽是两眼放光,虽是鼻梁扁塌,但打扮一番,仍是可以参加社区选美的。旁边那个跟她酷似,显然是双胞胎。再说另外两个,都伏在桌子上,专心地做功课(记录),当然也是双胞胎。   该检查眼睛了。对眼睛,我是最有心得的,蒙视力表的时候,大可不必把上是什么下是什么左是什么右是什么全给背下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蒙呀,往前蒙,往前蒙……”   照例是在冯圆之后,我的右边是龙超,又没等我问他身高多少,前面的那位,已经开始指了。   这时,那位正在做功课的阿姨,冷不丁地翻了我一眼,问:   “你是方舟吧?”   啊呀!我怎么这么有名啊?没想到她对每一个人都问:“你是龙超吧?”“你是宇文宇吧?”“你是范都都吧?”我们班的人怎么都这么有名啊?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了大了(2)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了大了(2)  我把肚皮死死地顶在桌子上,只听一声:   “预备——认!”   偷偷地瞄一眼旁边的龙超,他已经开始拿眼罩了。我怎么能够输给他呢?于是,便快马加鞭地拿起眼罩,扣在胸上——做祈祷。   再瞄瞄旁边的龙超,不好,他已经说第一个答案了:“左!”   那位视力表旁边的阿姨,指着最上面一行的第一个字,示意让我认。   由于紧张,我不知道哪是左,哪是右。只得使出我的杀手锏:摸手上写字用的老茧。我当然是右撇子,于是我攒足了一口气吼道:   “我确定,我承认,我肯定,没错,是右!”   第一个字母认完后,我已经快虚脱了。我抖一抖筋骨,松一松骨头,解一解口渴,伸一伸懒腰,准备认下一个。我又瞅瞅旁边龙超,他还在喝水哩,耶!我可以领先了!   阿姨见我休息完毕,便指着第二个字母,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半天才说:   “左,不不不不不,右,NONONONONONO,上,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下……”   阿姨急了,说:“到底是什么?”   我心一横,脚一剁,牙一咬,嘴被阿姨撬开了:   “右吧!”   阿姨手捂着嘴嫣然一笑,俏头一扭,向她的双胞胎报道:   “4.7,4.6。”   我步步沉重,甚至没有再瞧龙超一眼,就径自去找杨非雪了。   见到杨非雪,发现她跟我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气势汹汹,我仍强打精神,粗声粗气地说:   “你,大大的,眼睛?”   杨非雪对我的语无伦次丝毫不感到惊异,而是很谅解地,微笑着说:“5.3,5.3。”   虽然我知道输局已定,但对她的好视力还是大吃一惊。要知道天上人间,天堂地狱,天底下,顶好的视力,不就是5.3吗?狠心的杨非雪呀,竟然不满足她的胜利,仍然要追问我的视力,尽管她知道胜局已定。   她问道:“你,小小的,眼睛?”   我抬起头来,用深如秋潭的漆黑的眼睛深情地望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头去,不让她看见我眼里的浪花。我用微弱的声音哽咽地说:   “瞎了倒干净!我瞎了,你长命百岁。”   杨非雪摸摸我的头,走了。   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她跟别人说:“不要去惹她。她有点神经病。”   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身高了。   奇怪的是,龙超主动来找我了。他一见到我,就很严肃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不想让你唯一的希望也破灭,咱们还是不比了吧。”说完,按照惯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我应了一声,沉默了。当然,应了一声,并不代表我对此事并不重视,只是应酬的。我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只是受了太多打击的缘故。   这时候,龙超手中的体检表,忽然掉下来了。由于他照顾我不比了,所以我连忙献殷勤地帮他捡起来,其实人的思想是很复杂的,在献殷勤的同时,不管是真诚的,还是假惺惺地,都有一点暗骂,都有一点怀疑。我属于后一种,之所以怀疑,无非是因为他竟然放弃了让我抄一辈子作业。   然后我很老土地看到了他的身高,很戏剧性的;他比我矮,2公分!   我懒得把体检表还给他了,而是愤愤地扔在地上,当作报复。   毕竟大了。   大了,我变漂亮了。哪个地方都大了。很发育很发育。龙超抄我的作业抄得少了,因为他坐在我的前一排;杨非雪当了我同座位,虽然闹过吵过,但配合得很默契,成了吵架的最佳拍档,谁有解不开的结,化不清的仇都找我们吵,绝对一次搞定;范都都和龙超成了同桌,也是请我们吵架最多的主顾;冯圆成了我们班的班花,因为我们班有个规矩,谁胸围最大谁就是班花,蓝鹃的胸围成了第二,终于懂了什么是乳防。   大了,上课也懒得闹了。只是发言少了,趴在桌子上的多了。我也感染了。   大了,妙语横生了。说话也会拐弯了,骂人也会找理由了。给人起的绰号也成熟多了。他们就我汗毛多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人说应该叫大胡子,有人说应该叫小胡子,有人说应该叫鸡胡子。   大了,老师让我们守纪律的理由也多了:“现在这个学校,你们的年纪最大呀!”   一抬头,想到上面再没有人比我们大,没有人欺负我们了,我就喜笑颜开。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1)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1)  尚爱兰   一打中第一只野鸭子   前年夏天,我选了个凉爽的日子,拨通了一个电话,那头是我大学的男同学,他在市新闻出版局工作。为了给方舟出书,不得不求助于他。放下电话,我赶紧为自己找衣服,也为方舟打扮,毕竟十几年没跟老同学见面了,不能太丢人现眼。方舟看我一反常态地化妆,一边讽刺我“说起来三十五,看上去五十三”,一边猜测我和那个男同学是从前的相好,并且他一定是好色之徒,就算要出书,也不用这么屈辱吧?她说:“我能不能不去呀?多妨碍你们。”我说:“你想不想出书?我反正没有魅力了,你装得可爱一点,人家才会帮你。”她权衡了半天,终于申明大义,说:“想出!走吧!”   于是我们娘俩收拾得花枝招展地,往我的男同学家走去,我穿着瘦身的衣裙,她穿了一条雪白的露背超短裙,皮肤黝黑发亮,看上去像热带来的拉丁舞小女郎。包里放着装订成一本书模样的书稿。当时走在小城阴凉宽敞的林荫道上,简直就是一副为了出版这本书,不惜豁出一切的悲壮模样。但是怎么为小孩子出书,我们两眼一抹黑,不仅没有见过九岁出书的先例,听起来只怕也是天方夜谭。   我那位男同学在凉爽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我们。他搬出了两本比《词海》还要厚的大书。书里是各个出版社的介绍和电话号码,有四五百家吧,他很有经验的样子对我说:“你要找内蒙的,新疆的,青海的,越偏僻越有希望。”好象我们家是贩羊皮的。我一看,有点泄气,知道他所能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但为了不辜负他的美意,还是奋勇抄了上百个地址。告辞了以后,从市里一家大书店门前走过,我对方舟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到书店抄呢!”于是拐了进去,书店抄书有的放矢,知道各家出版社的出版重点是什么。但坏处是不断地有保安过来干涉:“请不要抄书。”于是我们娘俩像做贼,中间隔着书架,假装互不认识,她悄声说地址我偷偷记录,又抄下了二十来家出版社的地址。   回来了之后,我打印了一封很短的信,一式二十份。大略地说了说方舟的情况,选了二十家出版社,像垃圾广告投递者一样,一气儿扔到邮筒里。然后跟方舟的爸爸说:“你女儿要出书!你准备两万块钱吧!”他说:“行!我砸锅卖铁也要帮她!”他爸爸是警察,对写作一窍不通,我这么些年,实际上等同于家庭妇女。根本不认识什么文化人。那时我们觉得这事没什么希望了,塞钱只怕也没有人接稿子,何况我们根本拿不出两万块钱。   事实上,出版界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样黑暗腐败。五天后,电话就打来了,让我把稿子寄过去,一个星期后,就给了回音,说已经作为选题报上去了,过几天就签合同。并不需要花钱,还支付稿费。我们一家三口在暴热的夏天奔到长江文艺出版社,编辑们看到当时还奶声奶气的方舟,无不感到惊奇,不相信那么油滑老道的文字,出自这个小不点的笔下。她那时个子好小,看上去似乎刚从幼儿园出来。当时《楚天都市报》的记者正好在,他说:“我采访她,你们大人不许说话。”怕方舟是大人教着说话的假冒伪劣产品。于是方舟孤零零地坐在会议室一圈沙发里,对着记者说了一大堆对文学创作不成熟的经验和看法,也吹了牛皮,说明年要写一部30万字的小说。   出版社要出海量的书,方舟出书实在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对于她个人来说,代表了她的好运气,以及今后的人生轨道,往良性和成功的方向铺过去。也是我对她小学阶段规划设计的提前实现。成功使人健康,失败使人萎靡。这是简单的哲理。现在的孩子,普遍弥漫着挫折失意的情绪。我想应当给孩子提供一个有成就感的环境,我们和普通家庭没有两样,简朴而平淡。成功环境,只能靠孩子和大人一起努力,自己来营造。更何况——大言不惭地说:方舟是个写作天才!试问全世界大作家们,谁在九岁出版过书了?   其实说出刚才的话,明摆着就是脑子缺根弦,欠扁。方舟是不是天才?有待考证。方舟不止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总是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滴溜溜地转,做出狡猾政客的样子,好象遇到了一个陷阱话题。她说:   “别人都说我是天才,我就不好否认了。”   “天才是个好意思,我就是个天才;天才是个坏意思,我就不是个天才。”   关于天才的横空出世,我另有矛盾的说法:一.方舟有特殊天分。她的写作天才,旷世难寻。二.任何一个孩子,照我的方法,都可以成为写作天才。第一种说法,她比较光荣;第二种说法,我比较光荣。还是先照第一种定位,说说方舟的写作奇举,先让她光荣一下吧。   方舟写作时,才上一年级,和其他孩子一样,还不会写字呢。她的第一本书出版的时候,同龄孩子才刚刚学习写作文。她当然不可能跟着学校的进度写作,大部分都是周末的时间写。我那时的工作,星期六也是要加班的。每天骑车二十多里。我就让她带着纸笔。对她说:“你写哦。自己好好写哦。”好象在说:你自己好好玩哦。就慌慌忙忙上班去了。她总是在办公室看书,很听话的样子。看我快回来了,就急急忙忙地写几段。有时候她在办公室练琴,加班的人终于忍不住地说:“方舟你能不能让我们安静一下呀?”因为太像杀鸡了。   后来天冷了,她渐渐赖床,我也不便再带她去办公室,就对被子里的方舟说:“你写哦!”方舟爸爸长期在外,家里通常只有我们母女俩人,每当这时候,她就在被窝里绝望地大叫:“我写到哪儿?你规定一下!”我就把她的本子拿过来,用笔划个记号:“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写到这儿!”锁上门就走了。中午回来的时候,总是有点心酸的:家里乱糟糟地,好象被盗了一样。孩子小辫飞散,自己不会梳头,小红袄敞着,扣子不会扣,光脚穿着拖鞋,只穿一条毛裤,也不知道吃早餐了没有,好象流浪了几天的野猫。她一听见开门声,就蹦到门口,举着本子说:“我写够了。”或者说:“对不起哦,我十点钟才开始写。”我总是一声不吭,铁青着脸先看文章。她紧张不安地说:“好不好?”我就说:“好。”她说:“一般好还是特别好?”并且做出一旦我说出“一般好”,她就立刻撕毁重写的样子,我就说:“特别好!”她放心地说:“那就好!”于是我做中午饭,给她洗脸梳头。吃饭的时候,再细细地看,鼓励那些“特别好”的地方:“你是怎么想到的?真绝了。”好象一笔生意终于成交了。那些在孤独状态下没有成年人参与写成的文章,写得很是有趣,想法怪怪的,邪邪的:   “我不懂,阿姨为什么说我拉琴像杀鸡;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2)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2)  我不懂,妈妈总是和爸爸睡;   我不懂,蝴蝶和蝴蝶是怎样举行正式婚礼的……”   她还写了个给“芭比娃娃”寻找新郎的童话故事。   我那时发神经要拿本科文凭,放寒暑假都要到外地培训,把她放在奶奶家,走的时候,通常还是那句话:“你写哦!”奶奶爷爷都是文盲,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除了向方舟交代这句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从外地打电话回来,结尾总是要问:“写了没有?”我知道写作真的不那么好玩,尤其是堂姐堂哥在楼下打羽毛球的时候。我心里很明白,这些天真稚气甚至逆经叛道的文章,单篇发表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只有找到有眼光的出版商一股脑结集出版。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写就是前功尽弃。过年的时候,我回来,看到她一篇《滇西南游记》,写完了一整本作文本。五六千字,那时她才八岁呢。   有时候她放学比较早,说:“我想跟他们出去玩。”我说:“那你今天写不写?”她说:“我保证写。我一边玩一边写。”她取了个拍纸簿走了,那个本子小得像块饼干。倒是合乎便携式写作的要求。拍纸簿的特点是写一张掉一张,不久,她手里抓着一大把散的纸张回家了。写了近两千字。两千字要多少时间写,还有没有时间玩?她说:“可以玩啦!一会儿就写完了。”——这个一会儿,应当是千字/1小时。很小的时候,她常常看到妈妈快回来了,就飞快地赶工。这种写作速度也是练出来的,所以她的写作量比较大,但玩的时间也不比别的孩子少。赶做寒暑假作业,也是她的专长。常常四五天就做完了。   看到她手抓一大把写过字的纸回家,我真的是有点感动。看看那些字,写得那么有情趣,跟从前一样,总能写出叫人惊喜的俏皮话来。   边玩边写,是什么概念?她真的把写作当作玩耍,还是克制自己,边看别的同学玩,边在小板凳上写自己的小说?我怎么了?是不是对她要求太苛刻了?对一个当时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像个后母。后母又不会像我这样望女成凤心切。   写作其实一点也不好玩。   最近的一次,我又见识了她的写作奇举。我受杂志之约,要写个网恋小说,我对她说:“我对恋爱没感觉。要不你帮我写吧?”她当时正在登梯子找书。很兴奋地说:“好啊!我来写我来写。”我给她递了纸笔上去,她没从梯子上下来,坐在高高的危梯上,写了个网恋小说《平庸的人》,只用了半个小时。虽然糙点,但是如果不揭穿,一般人肯定看不出,这是四年级小朋友写的。   平庸的人   至宝是个无比平庸的青年男子,在无比平庸的单位做事。不太英俊。唯一的兴趣,就是在聊天室里逛一逛。他的女朋友,叫商秀,也不太漂亮。她最近很烦,因为至宝总是下不了和她结婚的决心。   有一天中午,至宝照例又在聊天室里逛,照例没人跟他搭腔,他在聊天室也是个无比平庸的人,王朔的书他看不进去,所以不能一边翻书,一边调侃。   突然,一个叫做“水晶”的人叫他。   “你好!”“我好!”“嘻嘻,你真幽默!”“马马虎虎。”   他们就这样聊开了。至宝发现水晶对他颇有好感,一见到至宝,便只和他聊天,其他的人都一概不理。渐渐地,至宝有了和水晶见面的欲望,而且越来越强,虽然听名字与谈吐,都像个女孩,但如果是个粗俗的中年男子……   至宝想到一些网友的告诫,打了个冷战。一天又一天,水晶与至宝,越来越亲密,在网友眼里,他们像一对情侣。   至宝总算下了决心:见面!   老天!对面走来的是水晶吗…………谁说网络无美女?对面走过来的,不就是一个美少女吗?她太漂亮了……   在这个清纯美女的面前,至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但他仍对她勉强地一笑。   他们交谈着,至宝发现水晶的谈吐,竟然和在聊天室里一样高雅,一样幽默,时不时地对自己嫣然一笑。至宝怀疑这不是真的。拧一下自己的脸,确定了。可又怀疑自己真的走了逃花运。   分别了,至宝实在希望下场大雨。让自己送水晶回家。但是没有。   一天,至宝终于下定决心,激动地在聊天室中,向水晶求爱。   “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吧?”   水晶的答案是:“NO!你太平庸了!”   “什么!”至宝大叫,他气愤地关了电脑。   天下竟然有这种女人!说我平庸(其实至宝也够平庸的了),我倒要做个不平庸的人给她看看!唉,还是阿秀对我好啊。至宝在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前想着,想着。   至宝娶了商秀。   在至宝家的客厅里,坐着商秀与水晶。   商秀:“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宝子,才不会娶我哩!嘻嘻!”   “我在美国学了一年心理学,不就是为了对付这种优柔寡断的男人吗?对了,酬劳?”   “已经存到你户头了……”   ——我看了大吃一惊。这种明显雕琢虚构,但是很得章法的小小说,我是写不出来的。   从七岁起到现在,方舟写了21个本子,最厚的一本,写了五万字,最小的一本,就是那本拍纸簿。全部是手写。因为书桌太乱,这些文字,是在床上,地上,茶几上,膝盖上写的。她戏称:“我妈用电脑写作,我用身体写作。”这些本子整理成了两本书。一本是已经出版的〈打开天窗〉,一本就是《》。   方舟的第一本书签了合同后,我觉得松了口气,日子过得很无聊。就把电脑连上了互连网。因为她的书出得非常顺利,所以我的兴奋感也不猛烈,甚至有点失落,觉得自己太逊了,居然不如一个小孩子。于是开始在网络上写作。网络写作原本是没有版权和没有报酬的。不过去年一年间,我出版了一本长篇小说和一本散文集,共40多万字,并获得“榕树下”首届网文大赛一等奖。这一切简直出乎意料。努力帮助成功,成功带来运气,运气帮助成功,成功带来新运气,我希望这一切在方舟身上能够良性循环。传奇最好自然天成,不过也是可以自己创造的,尤其是在传奇不愿意光顾的偏僻地方。   方舟小的时候,我们俩看了不少寓言童话,最喜欢这个故事:〈幸运的猎人〉:“一个猎人出门打猎时碰碎了瓦罐,大家认为这代表了坏运气。劝他不要去。猎人不信,结果他打中了一只野鸭子,鸭子挣扎的时候,将一条大鲤鱼拍打到岸上;猎人去抓鲤鱼,抓住了躲在草丛中的野兔的后腿;野兔拼命挣扎,掘出了二十五个芋头;猎人去捡芋头,捡着了一只野鸡;猎人捡起野鸡,下面是十三个鸡蛋;猎人捡起鸡蛋,下面有好多蘑菇;猎人回到家,脱下他的肥裤子,里面蹦出了一大群湖虾。幸运的猎人最后满载而归。猎人的好运气是从哪来的?是从一只野鸭子开始的。”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3)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3)  二不会写字就写书   有人问:“方舟什么时候开始写作啊?”方舟说:“我从生下来,就在积极筹备写书。”   方舟是在写书的过程中,学会写字的。她六万字的书稿交到出版社的时候,是小学三年级,同龄的孩子才刚刚学习写作文。不少的人对此有疑问:“不会写字就写书,这不是等于哑巴唱歌吗?”不相信这是真的。回顾一下方舟学习语言的过程,我想证明这不仅能办到,而且一点也不难。甚至可以夸下海口说: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孩子,都可以做到。   方舟满月的时候,去例行体检,十来个婴儿并排一躺,哭的哭,蹬的蹬,有的听到开门声,就转过头去看动静,一个比一个机灵调皮。就我家方舟,穿得十分乡气和花哨,脑袋又大又圆,两眼望天,不哭不动。像个日本人偶。我心里咯噔一声,把我们夫妻俩老实的那一侧面,暗自夸大成铺天盖地的遗传。设想了她的上学生涯:小学90分,中学70分,高中50分,是节节败退的刻苦学生。一到考试成绩公布了,就委屈而迷惑地说:“我努力了呀!我天天都学到12点啦!”被我自己的设想一吓唬。就立下了开发智力,笨鸟先飞,先下手为强的决心。看她又顺又乖的样子,肯定试什么办法,她都不知道反抗。我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在她身上试验书本上的各种学说了。哇,怀胎十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方舟没有进行过任何胎教,对着肚皮唱歌讲故事什么的,我觉得过于温情主义和神秘主义了。做婴儿的时候,没有看出她的智力有什么超拔的地方,倒是从小身体就非常棒,深秋了还敢于自己冲冷水澡,被水一激,像泥鳅一样欢蹦乱跳。年轻父母带孩子,常常是粗放操作的。有一次,她放学淋雨回来,说:“全校,就我一个人,是没有人来送伞的!”她三岁以后就不穿棉裤了。穿衣服,从来都是比大人更少,而不是更多。她很结实的身体,给我省了无数的麻烦,使我能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她的精神上,学习上;而不是她的身体上。或者吃穿上。   方舟5个月时,就有对话的欲望。我经常把她放在膝盖上,好象抱着个唐三彩,跟她说话。她也啧啧有声,以“啊啊”为主,很像个小哑巴,但是,那的确是在说话,神情专注,还带连连点头的,意思是和我的看法一致,只是苦于发音器官还没有发育到侃侃而谈的地步。——不过这又不说明什么,大约很多孩子都这样。我和她对话,也并非出于智力开发,大多数是因为我自己无聊。   但是她的语言能力,在一岁零一个月的时候,的确叫我惊喜了一下。那时还不会走路,她忽然指着晾晒的鞋垫说“袜袜!”,指着一坑水说“尿尿”,指着小鹿说“马马!”,是个命名狂,而且指鹿为马,我也不是儿童教育专家,私下里很高兴,认为她有很强的想象力和联想能力——但或许这个年龄的小孩都如此,也不值得得意忘形。   一岁半的时候,她的语言能力开始出问题了。她无法发卷舌音,舌头短得伸不出下嘴唇,偶然遇到医务人员,经提醒指点,做了舌脐带的小手术。这才正常地说话了。异常清晰。那时前苏联有个外交部长叫“谢瓦尔德内泽”,有个大人怎么也说不清,她一口就说清了。我抱着她,很是用这个名字到处炫耀了一阵:   问:外交部长叫谢什么?   答:谢瓦尔德内泽。   请了个小保姆,叫梅子。梅子倒是对幼儿智力开发有极高的热情,不过那多半也是因为无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梅子还特别迷信背唐诗,连图带字的五言七言诗,天天教方舟背,我下班回来,她就像赶马戏团的动物一样,赶着方舟给我背当天学的唐诗,证明她们二人没有虚度光阴。我对这种迷信唐诗的做法很不以为然。知道不出半年,背的那些玩意儿就烟消云散了。专家说幼年背的东西能记终身,真真是蒙外行的。所以她们俩背得趾高气扬的,我也只是虚应一声,假装认真地听。两个月后,她们俩来了一次大操演,这时我对梅子的本领不得不刮目相看。她居然把唐诗一百首,全部让方舟背下来了,那时方舟不到一岁三个月。不过是这样背的:   梅子:白日——方舟:依山尽!   梅子:黄河——方舟:入海流!   梅子:大漠——方舟:孤烟直!   梅子:长河——方舟:落日圆!   像文革的时期,民间宣传毛泽东思想的时候,表演的对口词,叫人忍俊不禁。周围同龄的小孩子,记忆力和口头表达能力,远远在方舟之下——但这又不说明什么,也许和梅子的魔鬼强化训练关系更大。   我对背诗不以为然,因为那多半是无效劳动。时间证明了我的预测是对的。那一百首唐诗,方舟现在矢口否认曾经背过。但是,对幼儿识字,我很重视,我觉得这是重大的一步,标志着孩子从此告别文盲生活了。   识字训练,是我至今自鸣得意的一项小小成就,我愿意把小经验,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方舟正式的识字是从二岁半开始的。也不是极早的。属于正常偏早。   在此之前,我和所有的妈妈一样,遇到纠缠的烦恼。孩子命令似地指着他感兴趣的书说:讲!给我讲!要么就来软的:给我讲嘛~~~~妈妈们不得不强打精神,满足他们的求知欲望。讲着讲着就自己昏昏欲睡了。   试了很多办法。看图识字,寓教于乐。全都收效甚微,孩子只认图不认字,孩子被图画吸引过去,舍本逐末。对这一点,我相信妈妈们都有体会。经过了短暂的试验和失败。我采用的办法是:   1:彻底抛开图画。做了烟盒大小的识字卡。一卡一字。凡是图大字小的,全是本末倒置。字就是字,就是脱离图画,变成符号的东西。也有人说,字本身就是图画。理论我不想纠缠。总之,目的是让孩子认字,不是认画,对不对?那就光认字好了!我就认个死理。   2:认高频字。看图识字的重要缺陷是没有虚字——虚字它画不出来。但是,“的,就,这,着,了”,显然是使用频率很高的字。只认“天人花”,没有虚字串联,永远认的都是单字,永远不可能投入连贯的阅读。所以,首选哪些字,我不是以笔画多少,而是以使用频率高低决定的。另外我教字,都要带着形体相近的,认一个,最好能带一组,比如“方”一定带上“万”,“舟”一定带上“丹”。当孩子知道“由”倒过来“甲”,也是个字的时候,会觉得很惊奇,觉得文字真奇妙。   3:复习和搬家训练记忆和遗忘从来都是共生的。教过的字又遗忘,这再正常不过了。每天教两三个新字,提审旧字。认过的字,有机会就搬到报纸书本或者招牌上,单个地认。实际上,搬了地方,认上三五次,孩子就算永久记住这个字了。   认到200-300字的时候,你会惊喜地发现,孩子脱盲了!有一天,忽然发现她在看书,有时念念有词。——就是这样。我得出的结论是:原来教识字,不用教2000个呀!我原先树立了雄心大志,准备在这方面大大地投资一把呢。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4)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大话写作天才(4)  识字魔鬼训练,事实上只进行了两个月,白天她上幼儿园,晚上才能提审,认了200来个字,我的革命干劲锐减。训练有半途而废的危险。不过担心是多余的,方舟再也不求我给她讲故事了,她自己看书,从来没教过的字,也自己认识了。5岁多的时候,对全无图画的“字书”,也有兴趣了。我个人觉得,这在孩子的阅读史上,又是一个重大的转折。是幼儿阅读的结束,可以踏进成人阅读了。   从200来字,到阅读成人书籍,这个过程是怎么演进的,老实说我莫名其妙。那年过年,我给她买了一套左边是字,右边是图的故事书。准备给她讲。一个亲戚不知道她还不会读书,就拿着书说:“方舟给我们讲故事。”她就靠自己极其可怜的识字量,把这本小书,连蒙带猜地读下来了,她没有学过拼音,就是硬认的。后来我想,这种儿童书,重复的字很多,即使是完全陌生的字,比如人名,告诉她,再重复的时候,她就记住了,并不需要专门去教的。妈妈要是耐心足够,带着孩子读完三五个故事,孩子就可以不需要大人,进入独立阅读了。   教认字的过程比较枯燥,基本上属于实战训练和魔鬼训练,我不会用什么编儿歌啊,绕口令啊那些糖衣炮弹,我不讲美观,以实用为主。在某段时间,让她成为认字狂。比如一个星期复习一次,把卡片像打扑克一样铺在床上,记住的字,一个一个往外挑,剩下不会的,再巩固几遍。这本身也是个游戏。当然形式不那么可爱。   方舟曾记叙了自己当初认白字的笑话:把“鹿回头”,念成“鬼回头”,“暧昧”认成“暖味”,“护士小姐”,认成“驴土小姐”。最近在还问呢:“前赤壁斌写得好还是后赤壁斌写得好啊?”——她爸爸名字里有个“斌”字,她就把“赋”认成“斌”了。还说了:“原来是‘轶事’,我一直以为是‘软事’呢。”   这段识字训练,给了我两个信心:一是孩子可以用少得可怜的知识,去创造学习神话。这个过程中,有我们,甚至专家也说不清楚的秘密。二是对幼儿,也是可以抛却“趣味至上”的甜蜜外衣,让他直接学习赤裸裸的知识。知识本身就是趣味,不需要乔装,把苦的改装成甜的。否则糖衣一去,他终究还是要认为:学知识好苦啊!要是对糖衣形成了“药物依赖”,那是很糟糕的。   下面就要说到,不会写字的小孩子,是怎么写书的。   一年级暑假的时候,检查她的假期作业,我对小学生课程的少慢差费(不是指老师的水平,而是课程安排),及其吃惊:居然还没学写字!汉语拼音都要学一年半!美其名曰打基础。我用两个月,抽了点空教识字而已,就一举解决了方舟的阅读问题。再问什么时候写作文,要三年级!再问要求写多少?一两行字不嫌少,二三百字不嫌多!那什么时候才能写像模像样的文章?就我的工作经验看,有的同学到高中毕业还话不成句!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可怕!   如果方舟的作文不好,我这个语文老师脸往哪里搁?为了我自己的脸面,也算是一个实验。我就来试试,一个不会写字的小孩子,到底能不能写文章!   我偶然看到,国外一个九岁的小孩,跟他爸爸合写了一本书。我就跟方舟说:   “我们合写一本书吧。”还哄骗她说:“每个孩子到小学毕业都要出版一本书,是国家规定。不然不许毕业。你要是现在不写,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她一好强,就说:“哦,那我不跟你合写,我要自己写!”   如果打破那个外国小孩的记录。就是说,7岁必须会写字,中国字,显然比外国字繁难。她应当在写书的过程中,学会写字。   说写就写。由她偶尔的一句俏皮话开头,共同拟了个题目——《光荣传统》。   她果然不会写字,连数字和拼音都经常写反,比如b写成d,但并不是彻底不会,很多字,孩子是记得“形体”的,这部分字,就让她回忆着写,当然免不了丢三落四。我手拿字典,给她看,验证写得是否正确,正确了自然有点小小奖励。错了一般也不改,但是下次再写,就不可以再错了。完全不会的字,也是这个办法,给她翻字典。还是识字的那个规律,一个字,重复写过三次以上,她就永久会写了。当孩子不借助字典,正确地写出汉字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很得意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聪明无比。   但是,写文章的过程实在枯燥。那天我们俩表现出的毅力,简直不堪回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实验第二回了。也不提倡别的家长实验。处女作400来字,写了整整8个小时。那时正是酷暑,我们坐的凳子全部汗湿,中间也没有吃饭,只是不停地吃西瓜,冲凉,要不就带她出去转一圈。为什么写了8个小时?我有个固执的想法:无论如何,我不替她想一句话,也不替她写一个字。最重要的是,我不允许她用拼音代替生字。那时,老师提倡用拼音代替不会写的字,也许是为了巩固拼音知识。但是我坚持“重复三次永久记住”的不成文的规律,这和识字一样,是很重要的关口,必须突破。否则一遇到不会写的字,就扔下了,长久地不会写。何况,一篇文字和拼音错杂的文章,就是这样的:“我们yao向leifengshushu学习。”简直莫名其妙,会把孩子对汉语的语感,完全破坏掉。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1)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1)  /方舟   我妈妈说,蒋家的女孩都有一个毛病,就是不思进取,你可不要继承这个……我接着说:“光荣传统。”   比如说蒋玲姐姐和蒋慧姐姐吧。先说蒋玲姐姐,我妈妈去河南之前,对蒋玲姐姐说:“你要写一篇稿子,还要发表。”蒋玲姐姐开始很好地答应了,可以她后来说:‘我太忙了”。她为什么忙呢?原来她和某某(男生的名字)玩去了。我想,原来蒋玲姐姐不是这个样子的呀。可是后来她和某某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和我玩了。她的稿子一直只有一个题目。叫《空地》。我想:‘她大概要把她的空地,留给某某了。”   再说蒋慧姐姐吧。蒋慧姐姐上初一的时候,是班里的第七名。等到初四的时候,还是班里的第七名。我想:‘应该是学校的第七名才对嘛!班里的第七名就满足了吗?   我对我自己的现在,还很不满意。因为我期末考试,只有自然打了一百分。我要我的成绩单上,都画上一百分。我还有一个远大目标,就是小学毕业之前,出版一本我自己的书。如果蒋家的女孩,这个光荣传统,遗传到我身上的话,那我的远大目标,就会全都泡汤了。   ——这篇文章,又工整又脏乱。工整的是字,脏乱的是空白地方。画满了写作的时候,逗她开心画的小漫画。我和她爸爸把这篇作文看了又看。我说:“行,就这水平,没有问题,她一定能在9岁写出书来。”   没跟周围人说。大多数人会认为我异想天开。幸亏她的爸爸不这样想。他知道我不会在自己孩子身上胡来。   第二篇,就轻松多了。她写了一篇《亲嘴大王》,写一个女生,怎么爱上美男子“洋葱”:   亲嘴大王/方舟   我认识三个人,同学们把他们叫着"亲嘴大王"。   第一个是W,七岁,性别:男。长得像个大胡萝卜。我只亲眼看过一次他亲别人。下了课,我在教室里看见许多同学像炒股票一样挤作一团,原来W正在亲一个男同学。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亲着了没有。   再说J吧,七岁,性别:男。长得像个圆圆的桃子。下了课,J把张雪追得到处乱跑,追她干什么呢?原来他要亲张雪呀!这件事是我听同学说的。不过他只当过一阵子亲嘴大王。   再说C吧,8岁,性别:女,长得像个穿裙子的包菜。这个包菜只爱亲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杨聪。一般包菜是不会唱歌的,但这个包菜就会,每次她起歌时,都要走到杨聪座位前,跟他说说话,再起歌,也不管班里是不是乱哄哄的。下了课,有的时候,C就亲杨聪一口,像一只大花蚊子咬人似的。杨聪对我说:"C说我是个美男子。"还说:"C非常关心我。"我打不过杨聪的时候,就叫C亲杨聪一口。现在,"洋葱"一看见"包菜"就吓得直躲。   大大的胡萝卜,圆圆的桃子,穿裙子的包菜,为什么要亲来亲去的呢?我想:可能是因为包菜看的电视剧太多了。所以才在学校了扮演女主角。桃子认为这是一种游戏,就和玩"老鹰捉小鸡"一样。我听老师问胡萝卜:"你爸爸呢?"胡萝卜说:"没有了。"可能是他缺少爸爸的吻,所以他要到处寻找love(爱)。   "love"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电视上老是love、love的?我觉得这个世界上love太多了,可是妈妈却说love太少了。我还打电话问了两个姐姐,一个姐姐说:"这个世界上love太多了。"一个姐姐说:"这个世界上love太少了。"   我简直被他们的回答弄糊涂了。   ——看得我哈哈大笑,她就气鼓鼓地说:“笑什么?写得不好是吧?”我就赶紧说:“写得好。就这样写。”写什么,怎么写,我完全不干涉,只要求字数,每篇600字左右。这是初中毕业生的要求,当时骗她,说每篇作文都要写600字,不然就不能及格。我有个偏见,认为一个畏惧字数的写作者,根本就没有学会流畅地表达。三年级,同学们都开始写作文时,她才发现,老师念范文,总是没有她,因为写得实在太长了。寒假里一篇作文写完了一本作文本。   孩子的潜力,如果肯挖掘,方法也正确的话,那实在是叫人吃惊的。当然如果自己不懂行,就不要瞎指导,放开了让他自己写吧!他会写得更好!   不过,写作是非常微妙的事情,技术上的东西,在这个孩子身上适用,在那个孩子身上未必有用。也和孩子的个性,思维的习惯,文章的内容有关系。总之,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作文指导”上,几筋几条写作要领,能够解决问题的。当然我认为也跟写作者的悟性和是否配合有关。写作的大原则是有的,但细微的技术,要自己在写作的实践中领悟。不亲自练过,别人说得再好,也是耳旁风。   三天下无书不可读   “我是个作家了吗?好象半人半鬼算个作家了。现在我经常把裤子穿反成了我们学校独特的风景线,深秋了还穿了一双凉鞋滴答滴答地跑,头发嚓拉嚓拉地撒了一脸,披得像个女巫。别看我在学校里是“往来无鸿儒,谈笑有白丁”。但我一回家就判若两人,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出门,每当爸爸妈妈让我上街,或者当“三陪”--陪吃饭,陪聊天,陪恭维时,我就求爷爷告奶奶哭爹喊娘大喊大闹表示我心中的愤怒。”(选自方舟的〈〉自序)这段话写了她不喜欢参加社交,也就是她说的“三陪”,宁愿留在家里看书。其中“往来”一句,有个北大毕业的资深记者,硬是不相信小学三年级学生,能写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她不仅要知道古文“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还要弄懂它的意思,还要反其义而用,达到幽默效果。其实,这段话出自初中语文课本,方舟没书看的时候,就把初中课本里感兴趣的内容看了一遍。   方舟在五岁,也就是入学之前,就能够阅读全无图画通俗易懂的成人书籍了。小学一年级时,发了新课本,我骑车带她回家,20分钟的路,她等不及,就坐在自行车后面,把〈小雨沙沙〉看完了。二年级的时候,到图书室借了本〈小小说〉,比较薄,100多页,准备暑假的时候看,我到书架上找别的书,她就蹲在墙角看起来,等我回来填借书单。她说:“还了吧,我已经看完了。”那时我才知道,她的阅读速度奇快,跟我已经不相上下了。有一次,她的堂姐,是个高中生,跟她一起看书,过了一会,姐姐就跑过来了。我说:“怎么不看了?”她说:“她看书太快了!”   有时候,带她上街,真是很烦心。她会找个塑料袋,装上两三本奇厚奇重的书。自己又嫌重不肯拎。在街上,只要有坐下来,甚至站下来的机会,她一定把书掏出来。所以每次出门,我都会说:“不想拎就别带!”如果从书店里买了新书,她就不允许再逛其他店了,不停地嘟哝:“回家吧?”急着看新书。出去吃早点,一点点等候的时间,她也会在肮脏的饭桌上看书。样子十分夸张,我讽刺为“刻苦秀”,带有表演性质。厕所也是她最经常使用的看书场所,我家的书,一经她看过,多半被水气泡涨,有本极厚的《幽默大全》,涨得像个法国大面包。因为她看书太快,所以买书也要选择,衡量一下收入和支出,她比较小的时候,我们经常是在书店里逛了半晌,结果两手空空地出来,她在书店门口,就哭起来了,站着不走。我一看,慌了,赶紧折返回去,买她挑中的书。后来我的电脑上网,经常在网上下载免费图书,买书就不再构成挠头的问题了。她在网上看书,更是练得快马加鞭一目十行,半个小时就可以看五六万字。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2)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2)  从来没有见过她用大块完整的时间看书,也没有见过她坐在桌子前正儿八经地看过书。看书,对她来说,是自然和习惯,在父母眼里,已经成为要纠正的坏习惯了。   上小学之前,我确认她对纯粹的儿童读物,丧失了阅读兴趣,就收了几个口袋的儿童书,全部送给低龄儿童了。凡是书,我家有的,全部对她开放,从来不分儿童书和成人书。有一次,在北京的书市买书,她见到一位女作家的书,因为她来过我家,所以方舟看着眼熟,一把就抽出来,卖书的爷爷赶紧夺了回去:“小朋友,这书不是你看的(其中有儿童不宜的性描写),你买这个吧(儿童图画书)”方舟悄悄地说:“有什么了不起?我早就看过了(指女作家的书)”坐火车的时候,更是带着一堆大部头,许多人看到这么一个小人,看那种大人也未必看得进去的书,无不感到惊奇。   她的阅读能力是怎么培养的,这个我实在无法说清。看书这种事情,似乎是越看越爱看,越不看就越不爱看。其实我自己很浮躁,看不进去书,也不怎么爱看书,所以我疑心她的阅读量,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看哪些书呢?我觉得天下无书不可读,惟独不看作文选。   很多人说:“方舟你这么小就写书,一定看了很多作文选吧?”这纯粹是误会。作文选之类,在我家是禁书,不许她看。这样做很极端,未必可取。但我们想证明:不看作文选,不仅能写出好作文,宽宽绰绰地应付考试,而且能著述立说。只看满分作文,金牌作文,获奖作文,对孩子写作有害无益。那些作文经过十几年的近亲繁殖和僵化定式,已经严重畸形了。为了应考,看个几本就足够了。   换个思路,是这样解释的:看的书,显然要比自己的写作水平高。尽看100分作文,只能写70分作文;尽看70分作文,只能写40分作文;想写100分作文,那就必须往更高更深的层次看。   别的学科,也是如此。某方面拔尖的人,这个方面的知识储备和训练强度,都大于一般的人,天才也不能例外。   什么样的书给孩子看最好?这个我实在不能够推荐。只能列举一些她看过的书的名称:〈中外幽默大全〉〈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马克。吐温幽默作品选〉〈三毛作品选〉〈张爱玲全集〉〈刘镛文集〉〈红楼梦〉〈西游记〉〈看上去很美〉〈活着〉〈许三观卖血记〉〈鲜血梅花〉〈池莉精品集〉〈走出女儿国〉〈黑镜头〉〈周恩来传〉〈废都〉〈百年孤独〉〈挪威的森林〉〈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大唐双龙传〉〈潘金莲的前生今世〉〈母猪女郎〉〈唐诗三百首〉〈围城〉〈少年维特的烦恼〉〈一段浪漫史〉〈娶个外国女人做太太〉〈一千零一夜〉〈安徒生童话全集〉〈聊斋志异(白话本)〉〈姓名学〉〈小妖的网〉〈大浴女〉〈血与铁〉〈酒国〉〈花季雨季〉〈小吃巧吃名吃〉〈上下五千年〉……   她看的书非常杂,主要是凭兴趣,或者是当代热卖的图书,不会逼着她看那些看不进去的所谓经典名著。名人传记,测字算命,流行杂志,卡通漫画,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当然对她来说,还是以文学作品为多。其他孩子,千万不要比着方舟的兴趣买书。总之多看书没有坏处,这才是提高鉴赏和判断力,抵制不良读物治本的办法。何况人的知识,绝大部分是通过间接经验,也就是读书得来的。   不少的家长认为,孩子功课紧,少看闲书为妙。但是越到高年级,就越能显出害处了。仅靠学课本,特别是语文,完全不能应付越来越开放的考题了。现在就连小学考试,非课本知识的比例也在逐渐加大。有一次考试,填词“脍炙人口”,全班只有方舟一个人做出来了。我可以保证地说:在整个小学阶段,方舟的语文成绩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这足以证明,看“闲书”,丝毫没影响到她的成绩。何况,以她奇快的阅读速度,看书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倒是她自己写的书,她翻了翻插图,就再也没看过第二眼了。   四早熟的苹果好卖   有人问方舟:“你是不是早熟?早熟到底好不好啊?”   她说:“我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早熟。早熟的苹果好卖。”   有人问方舟:“你这么早熟,会不会早恋啊?”   她说:“会啊会啊!我都早恋好几回了。”   她这样回答,我有点意外。因为我一直避讳承认和试图否认她是早熟的。孩子发育早,不管是指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对大人来说,好象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在很多人眼里,代表着不好的发展方向:早熟等于早恋等于早衰,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意味着早早地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早早地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早早地考虑不该她操心的事情,早早地变得不可爱不天真不纯洁不听话了。早熟,似乎还是拔苗助长的恶果和江郎才尽的前奏。总之,既然冠以“早熟”“催熟”的名称,那一定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反季节“农作物”,注定要收获扭曲变态并不美味的瓜果。   我从来没有觉得她早熟,在大人眼里,孩子再怎么成熟老道,到底是个小孩子。但经过旁人无数次的提醒,包括不很中听的批评言论,网上的“板砖”,甚至直言方舟和她妈妈是神经病。我这才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方舟是不是走得太远了?熟都熟了,俗话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再去“返青”或者“回炉”,只怕是不可能了吧?   我自己,是晚熟的例子。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有这个体会,大人刻意地向小孩子隐瞒实情:“这事你不要问,长大了自然会知道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于是在懵懂中稀里糊涂地长大了。但我自己的青少年阶段,并没有因为无知而变得纯洁起来,反而是吃了不少的教训,如此晚熟,似乎也未能阻止早恋的发生。既然晚熟,在我自己的身上,没见到良善的结果,所以我对“早熟”的看法,在没有孩子之前,就很坚定了:要是我有了孩子,绝不对他欺瞒任何事情!   要是知情权给了孩子,他就会迅速成熟,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中国的传统里,一向非常畏惧孩子成熟。我想有四个方面的原因吧。   一是出于非常自私而无用的考虑——天真的孩子,观赏性要强些,又因为无知,能说出些逗乐的言论,叫人开心。   二是相信一些奇怪的辩证法。比如:“小时了了(聪明),大未必佳。”“大器晚成”等等。有个人对我说:“你的孩子完啦,从此失去简单的快乐,思考不适当的问题。直到和所有的同龄人再无共同言语。结果不是郁闷反叛就是无情孤独地过一生。如果不信,这是一个20年的赌约,走着瞧。”这些说法,都建立在不确定的蛮横判断上。早慧的孩子,长大了平庸,当然是可能的。但是小时不了了,长大一定佳吗?小时了了,长大一定不佳吗?他又是如何断定,思考和快乐,是绝对不能相融的呢?   三是怕沾染病毒,人为地设立一个隔离带,最好是真空消毒过的。事实证明,在资讯如此发达的今天,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他迫切地想知道,总能找到渠道,也可能是地下渠道。   四是相信一些偏颇的理论,特别是一些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的年轻父母,很容易接受“顺其自然”“快乐教育”“自由发展”等等等等,外表上打扮得很现代很西化的理论。总之,孩子表现得不像个孩子,那一定是不对劲了,而孩子应当是什么标准,怎样才是一个最合规格的孩子,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父母常常做孩子的过滤器,把渣滓偷偷地丢掉,不让他们看见,只留下纯净水给孩子饮用。实际上,父母不会反对孩子接触世界,只是屏蔽掉几个信息:丑陋,黑暗,xing爱,死亡。但是,只看到鲜花和阳光,他认识的世界肯定不真实,对世界的判断,一定误差很大。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3)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3)  从来没有见过她用大块完整的时间看书,也没有见过她坐在桌子前正儿八经地看过书。看书,对她来说,是自然和习惯,在父母眼里,已经成为要纠正的坏习惯了。   上小学之前,我确认她对纯粹的儿童读物,丧失了阅读兴趣,就收了几个口袋的儿童书,全部送给低龄儿童了。凡是书,我家有的,全部对她开放,从来不分儿童书和成人书。有一次,在北京的书市买书,她见到一位女作家的书,因为她来过我家,所以方舟看着眼熟,一把就抽出来,卖书的爷爷赶紧夺了回去:“小朋友,这书不是你看的(其中有儿童不宜的性描写),你买这个吧(儿童图画书)”方舟悄悄地说:“有什么了不起?我早就看过了(指女作家的书)”坐火车的时候,更是带着一堆大部头,许多人看到这么一个小人,看那种大人也未必看得进去的书,无不感到惊奇。   她的阅读能力是怎么培养的,这个我实在无法说清。看书这种事情,似乎是越看越爱看,越不看就越不爱看。其实我自己很浮躁,看不进去书,也不怎么爱看书,所以我疑心她的阅读量,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看哪些书呢?我觉得天下无书不可读,惟独不看作文选。   很多人说:“方舟你这么小就写书,一定看了很多作文选吧?”这纯粹是误会。作文选之类,在我家是禁书,不许她看。这样做很极端,未必可取。但我们想证明:不看作文选,不仅能写出好作文,宽宽绰绰地应付考试,而且能著述立说。只看满分作文,金牌作文,获奖作文,对孩子写作有害无益。那些作文经过十几年的近亲繁殖和僵化定式,已经严重畸形了。为了应考,看个几本就足够了。   换个思路,是这样解释的:看的书,显然要比自己的写作水平高。尽看100分作文,只能写70分作文;尽看70分作文,只能写40分作文;想写100分作文,那就必须往更高更深的层次看。   别的学科,也是如此。某方面拔尖的人,这个方面的知识储备和训练强度,都大于一般的人,天才也不能例外。   什么样的书给孩子看最好?这个我实在不能够推荐。只能列举一些她看过的书的名称:〈中外幽默大全〉〈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马克。吐温幽默作品选〉〈三毛作品选〉〈张爱玲全集〉〈刘镛文集〉〈红楼梦〉〈西游记〉〈看上去很美〉〈活着〉〈许三观卖血记〉〈鲜血梅花〉〈池莉精品集〉〈走出女儿国〉〈黑镜头〉〈周恩来传〉〈废都〉〈百年孤独〉〈挪威的森林〉〈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大唐双龙传〉〈潘金莲的前生今世〉〈母猪女郎〉〈唐诗三百首〉〈围城〉〈少年维特的烦恼〉〈一段浪漫史〉〈娶个外国女人做太太〉〈一千零一夜〉〈安徒生童话全集〉〈聊斋志异(白话本)〉〈姓名学〉〈小妖的网〉〈大浴女〉〈血与铁〉〈酒国〉〈花季雨季〉〈小吃巧吃名吃〉〈上下五千年〉……   她看的书非常杂,主要是凭兴趣,或者是当代热卖的图书,不会逼着她看那些看不进去的所谓经典名著。名人传记,测字算命,流行杂志,卡通漫画,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当然对她来说,还是以文学作品为多。其他孩子,千万不要比着方舟的兴趣买书。总之多看书没有坏处,这才是提高鉴赏和判断力,抵制不良读物治本的办法。何况人的知识,绝大部分是通过间接经验,也就是读书得来的。   不少的家长认为,孩子功课紧,少看闲书为妙。但是越到高年级,就越能显出害处了。仅靠学课本,特别是语文,完全不能应付越来越开放的考题了。现在就连小学考试,非课本知识的比例也在逐渐加大。有一次考试,填词“脍炙人口”,全班只有方舟一个人做出来了。我可以保证地说:在整个小学阶段,方舟的语文成绩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这足以证明,看“闲书”,丝毫没影响到她的成绩。何况,以她奇快的阅读速度,看书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倒是她自己写的书,她翻了翻插图,就再也没看过第二眼了。   四早熟的苹果好卖   有人问方舟:“你是不是早熟?早熟到底好不好啊?”   她说:“我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早熟。早熟的苹果好卖。”   有人问方舟:“你这么早熟,会不会早恋啊?”   她说:“会啊会啊!我都早恋好几回了。”   她这样回答,我有点意外。因为我一直避讳承认和试图否认她是早熟的。孩子发育早,不管是指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对大人来说,好象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在很多人眼里,代表着不好的发展方向:早熟等于早恋等于早衰,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意味着早早地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早早地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早早地考虑不该她操心的事情,早早地变得不可爱不天真不纯洁不听话了。早熟,似乎还是拔苗助长的恶果和江郎才尽的前奏。总之,既然冠以“早熟”“催熟”的名称,那一定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反季节“农作物”,注定要收获扭曲变态并不美味的瓜果。   我从来没有觉得她早熟,在大人眼里,孩子再怎么成熟老道,到底是个小孩子。但经过旁人无数次的提醒,包括不很中听的批评言论,网上的“板砖”,甚至直言方舟和她妈妈是神经病。我这才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方舟是不是走得太远了?熟都熟了,俗话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再去“返青”或者“回炉”,只怕是不可能了吧?   我自己,是晚熟的例子。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有这个体会,大人刻意地向小孩子隐瞒实情:“这事你不要问,长大了自然会知道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于是在懵懂中稀里糊涂地长大了。但我自己的青少年阶段,并没有因为无知而变得纯洁起来,反而是吃了不少的教训,如此晚熟,似乎也未能阻止早恋的发生。既然晚熟,在我自己的身上,没见到良善的结果,所以我对“早熟”的看法,在没有孩子之前,就很坚定了:要是我有了孩子,绝不对他欺瞒任何事情!   要是知情权给了孩子,他就会迅速成熟,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中国的传统里,一向非常畏惧孩子成熟。我想有四个方面的原因吧。   一是出于非常自私而无用的考虑——天真的孩子,观赏性要强些,又因为无知,能说出些逗乐的言论,叫人开心。   二是相信一些奇怪的辩证法。比如:“小时了了(聪明),大未必佳。”“大器晚成”等等。有个人对我说:“你的孩子完啦,从此失去简单的快乐,思考不适当的问题。直到和所有的同龄人再无共同言语。结果不是郁闷反叛就是无情孤独地过一生。如果不信,这是一个20年的赌约,走着瞧。”这些说法,都建立在不确定的蛮横判断上。早慧的孩子,长大了平庸,当然是可能的。但是小时不了了,长大一定佳吗?小时了了,长大一定不佳吗?他又是如何断定,思考和快乐,是绝对不能相融的呢?   三是怕沾染病毒,人为地设立一个隔离带,最好是真空消毒过的。事实证明,在资讯如此发达的今天,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他迫切地想知道,总能找到渠道,也可能是地下渠道。   四是相信一些偏颇的理论,特别是一些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的年轻父母,很容易接受“顺其自然”“快乐教育”“自由发展”等等等等,外表上打扮得很现代很西化的理论。总之,孩子表现得不像个孩子,那一定是不对劲了,而孩子应当是什么标准,怎样才是一个最合规格的孩子,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父母常常做孩子的过滤器,把渣滓偷偷地丢掉,不让他们看见,只留下纯净水给孩子饮用。实际上,父母不会反对孩子接触世界,只是屏蔽掉几个信息:丑陋,黑暗,xing爱,死亡。但是,只看到鲜花和阳光,他认识的世界肯定不真实,对世界的判断,一定误差很大。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4)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4)  五让仿真文章走开   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上“算术课”,中学才叫“数学课”;“图画课”,后来改成“美术课”,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动有什么道理,这些概念有什么区别。我觉得“算术”,表示初级,闹着玩的,还没进入正规的数学领域。现在都称为“数学”了,小学生到专家都一样。数学家,化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音乐家,美术家,政治家。小孩儿和专家,学问高低不同,本质是不变的。   只有数学家,没有算术家。   那么“作文”呢?有文学家,有作文家吗?   为什么叫“作文”,不敢叫论文叫文学叫文章?   为什么要降格以求?几十年孜孜不倦地降格以求?凭什么不让孩子写真正的文章?如果美术课十几年只教孩子画简笔画,而不告诉他更不让他练真正的美术?这正常吗?少年足球队,踢的是仿真足球吗?少年琴手,弹的是仿真钢琴吗?你能接受孩子学十几年仿真数学,练十几年仿真田径吗?   人文领域,比如历史哲学文学等等,这些年,少年天才到底是出得太多了,需要打压,还是压根就没有?   小孩写了一两本书,就被一片声地呼喝为“天才”,如果不是恶意捧杀,那只能说,是前辈用慈祥和爱护的眼光,去看儿童组的竞赛。试问:这些天才少年儿童(如果方舟也算一个的话),有独立建树吗?如果根本就是在模仿和追赶成人,那能叫天才吗?我记得韩国的李昌镐,是把大大小小的棋手杀得横尸遍野,才得了“神童”称号的。   所以说,长期以来,我们的作文标准和要求,实在是低得可怜。   为什么作文一直被视为初级的,练习的,仿真的?而正经文章,比如散文小说论文,我们认定学生是写不了的?   从小学到高中,文体训练种类不少,最大训练量的文体是两大类:   记叙文,议论文。   试问:成人文章里有这两种文体吗?记叙文是什么东西?议论文又是什么东西?将来的工作实践中,用的最多的论文,为什么从来不练?   请仔细回忆,出了校门,你有没有被要求,写中小学那样的记叙文议论文,哪怕一篇?有没有?那些所谓优秀的记叙文议论文,明显带有学徒工的标记,说句实话,只能投到从学生中来到学生中去的读物上去,搞自产自销。哪里能应付真正的写作呢。   现在我来说出真相:小学中学练了十年左右的作文,根本不是文章!文章不是那样写的!从学会写字到走出中学,我们的作文课,那些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训练的是什么?   是四不象的仿真文章!出了校门百无一用!什么都不是!   我建议,废除“记叙文,议论文”等概念!从小学到高中,学校作文的种类重新划分,写真正的文章,重头就是两大类:   论文,文学作品。   方舟从开始写文章,目的很明确。就是写书。在全国新华书店发行的真正的书。而不是油印的在亲友手里传阅的册子。是散文或小说,而不是什么习作!   有人说:九岁十岁写小说太早了嘛!是不是先写点日记?   甚至有人说:先写100篇日记,100篇游记,100篇杂感,100篇寓言,再来写小说嘛!   ——按每篇500字算,四个100篇,就是二十万字!练了二十万字,才来写小说,他们以为小说是什么?核尖端啊?高科技啊?某些人的专利产品啊?   但是我们的作文不就是这样练的吗?以每个学生平均1万字/1年计算,十年就写了10万字。事实上,一般学生远不止写了这个数。为了慎重,我查了新版的《语文教学大纲》,上面有量的规定:小学高年级,各类习作共1.9万字左右,初中,各类写作5.1万字左右,高中课堂作文和各类练笔,超过5万字。加起来,已不止10万字了。10万字是什么概念?每个学生都能写一本书了!但是很多人,一出学校,就把写作视为畏途和终于摆脱的噩梦。十年练出十万字的四不象,这显然是不对的!   我们也太轻视孩子的智力了吧?   黄全愈博士的《素质教育在美国》一书中,提到美国孩子8岁就写论文。有些人不屑:八岁能写什么论文?   黄博士列举了一些论文的题目,八岁孩子写得有模有样:   老鼠有决策能力吗?   古典音乐、乡村音乐、摇滚乐对植物生长的影响;   食物的色彩与消费者的心理;   狗靠什么来决定选择玩具;   猫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辛辛那提地区的气温与环保;   ——难道是美国孩子比中国孩子素质强吗?试问:这些题目中国孩子一定写不出来吗?问题是,我们几十年的作文课,出过这样的题目吗?   我们从来没有让孩子写过!我们压根不相信他们能写!   其他学科,整个的中国基础教育,都存在同样的问题:仿真。   我们一方面呼吁孩子参与社会,一方面又本能地把孩子阻截在社会之外,呼吁的声音高涨了,就给孩子提供一个模拟和仿真的,提供点边角废料给他们随便玩玩。怕他们把真实的事情搞砸了!   一旦孩子进入真实的成人领域,立刻惊呼:这么小就……这对小孩儿有好处吗?   很多的教育者,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阻拦孩子做事情。而不是给他们创造机会。   什么创造性培养,九法十八式。根本问题不解决,说得花哨有什么用?   创造性的培养,归根结底就是一条:   让孩子独立地干一件真正的正经事。   哪怕多小的事,是真的,而不是游戏模拟仿真的。告诉他成功的目标,对他说成功的好处,并提供条件,帮助他成功,肯定他的成功。就这。   方舟为什么一定要写自己的书,原因就在这里。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5)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5)  不能让她的写作天分,耗费在仿真作文上。   那种带模式和套路的作文,只能把好好的写作天才写残废了,思维写残废了,语言写残废了。那种残废,是很难很难修复的。   这是另外的话题了。很大的话题。   (六)关于修改   有人问:“你的作文都是自己写的吗?你妈妈给不给你改?”   方舟说:“她还没有我写得好呢。”   我说:“我要不是学中文的,是学理工的就好了。”   方舟说:“你要是个文盲更好。”   那样就没有人会怀疑,这些文字,出自她的手笔了。   第一本书出版时,要给一张图片配个说明。她是怎么写的:   “这是在大连的旅顺的蛇岛照的,这可是货真的蛇,价实不实我就不知道了,可这蛇是真的,可以证明的,只有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我说:“不行,不通,改了。”   她大叫:“啊?怎么不行?哪里不通?就是通的!”   我说:“的字用多了。”   没想到,她还知道挺多,她说:“妈妈,你懂不懂啊?我们汉语里,‘的’字是用得最多的字,平均15个字就要出现一个‘的’”——她的说法没经过专家认证,可能统计有误。   我说:“好好好,我们来数数。”   加上标点是60个字,用了7个‘的’,平均8.57142857字,出现一个‘的’字,这回她无话可说。重新改过:   “这是在旅顺蛇岛照的。这条蛇可是货真的噢!价实不实我不知道,可以证明我很紧张的,就只有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了。”   55个字,4个‘的’,平均13.75字一个,显然通顺多了。   她写道:“唉,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我说:“不能用。换一个。”   她说:“凭什么不能用?”   我说:“21章刚刚用过了。”   她说:“就你的记性好!”嘟嘟哝哝不情愿地换了个词。   任何一个小小的改动意见,不拿出真凭实据来,根本别想说服她。   即使拿出证据来,她也有相对的说辞来辩驳。   在《寻找刺激》一章里。她写道:   “他忽然对我回眸一笑,拽着我的衣袖,就飞奔向三楼。”   原稿是“二楼”,我说:“二楼有什么刺激?改成五楼。”   她说:“那个楼没有五楼,只有四楼。”   我说:“那就四楼。”   经过不依不饶地讨价还价,以“三楼”成交。   有时她也会听我的建议。   第一章《敬佩我》,我说,加个人物“冯圆”。   她说:“为什么,这根本不符合她的个性!她不会当面敬佩我的!”   我说:“那也要加,非加不可!第一章所有的人都出场了。只差一个冯圆了,她第一次出场已经是十二章了。那怎么行?”   她想想有理,就加了。   更多的时候,是听她的。   比如结尾。她用“大了……大了……大了……”收场。   我说:“这不行吧?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说:“你看,这你就不懂了吧!香港有个电影,结尾就是几个照片和话外音:“大哥和美珍结婚,生了八个孩子;二哥去了澳洲;三弟还在九龙塘,有人在豪华游艇上看见他。”   我一想有理,简单利索,还有点余音袅袅的意思。就认可了。   看她写得有趣,有时我也想替她写。   《二球运动员》写到一半她上厕所去了。   我替她续了一句:   “最可喜可贺的是学前班的小朋友……”   她回来,二话不说就划掉,改成:   “在整个运动场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小的学前班小朋友……”   还告诫我:“你不懂,别瞎改噢!你想想,这事儿没有什么‘可喜可贺’的,应该是‘引人注目’……”   再说修改。   课堂作文和假期作文就不说了。由她的语文老师改。暑假收拾书包,我才看见她在学校写的作文。基本都是“优”。   这个小说,她写了近一年,写的时候,即使我觉得有点不同看法,也不提,由着她写。文章的脉络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不管怎样,也就是个小说而已,写不成就不写了,写不好重写。又不会造成大损失。   这个小说的原稿超过了十万字,有一章,写了几个星期,用去了三个练习本,最后无法结尾,越写离题越远,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写什么了,像这样的章节就废掉了。吃过了一次教训,下次,也就不吃同样的亏了。也有五六章是我的命题,或者划定范畴,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   凡是我命题的,全都写到中途(1000字左右),她就写不下去了。   她说:“这没什么好写的!我说写不成你非要让我写。”   这些章节也废掉了。   她自己学会了控制小说的节奏,整合人物,情节的开合铺排,情绪的调节掌控……众多技术,尽管她未能完美运用,我个人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6)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6)  这必须有大量的文字积累做保证。   近八岁写作到现在,她全部的文字超过了二十万字。   我认为,中小学生的作文水平低,与低产量,大修改有关。过于强化“文章不厌千遍改。”——又不是名著,有那么神圣吗?重复训练,只能加重学生对作文的厌烦。   以方舟每年写作8万字计算,平均每天写220字,多了吗?也许比普通孩子多,但肯定不是只有她一人可以做到。——220,其实不多啊,不信请看下面一段话,就是220字:   芝加哥一所小学的孩子们,创作了一首赞美诗:第一天上帝创造了黑夜和白天;第二天他创造了天;第三天他创造了陆地和海洋;第四天他创造了太阳和月亮;第五天他创造了鱼儿和鸟儿;第六天他创造了万物与人类;第七天他决定好好休息;然后几千年后;他与乔丹一起翱翔。乔丹无疑是美国,也是全世界最走红的体育明星,他的智慧,体态,个性的有机结合,使之成为八十年代至本世纪末全球最伟大的运动员。遍及美国的民意调查表明,美国人崇拜的人物,一是上帝,二是父母,三是乔丹。   《》完稿后,由我输到电脑里,不过至始至终在她的“监视”下,要是我提点不同意见,她就妄图以挖苦的语气和凶恶的态度,压过我。   我说:“好有趣啊,这是真的吗?”   她说:“真的真的——当然是假的了,虚构都看不出来!”   *   我说:“这个词……不行吧!”   她说:“怎么不行怎么不行?就你会咬文嚼字,你怎么不去考北大?你怎么不去考私塾?在我们家窝着!”   *   我说:“我的乖乖女啊,这样写真的不行!”   她说:“你敢给我改!行行你改!我不写了!我不写了!呜呜呜呜……”   *   我说:“‘吹弹可破’你都会用了?……我还不知道有这个词。”   她说:“你看书少了吧?武侠小说里多得很!”   *   我说:“给我倒杯茶来!”   茶端来了。不过,只要我一提修改意见,她就像个老式的缝纫师傅一样,往我身上   喷水。我就笑得东倒西歪:“别喷我!卖盗版话梅肉的才喷水呢!别喷了!唾沫都喷到我身上了!你再喷!喷到电脑主机上要爆炸的……”   没有修改的时候,她坐得不耐烦,就自己去洗手间照镜子梳头。做些装可爱的姿势,再傻呵呵地对着自己笑。说些“我觉得我越长越漂亮”之类恬不知耻的话。时间一长,我就要叫了:   “你快点来!……别梳头了,臭美的你!”   她把梳子带过来,到处乱梳。我就说:   “梳你自己的小胡子,别来梳我的腿毛,烦不烦呢你!”   要么就是她对我“训话”:不许老土!不许不情愿!不许装小孩,不许包牙齿,不许露牙龈,不许送下巴,不许收下巴!不许做手势,不许看我,不许吃东西!不许装可怜!   在嬉笑怒骂声中,把稿子输进电脑里了。十来天而已。因为修改的气氛很轻松,好象排演喜剧一样,她又想出了不少特别出彩的幽默句子。   电脑她也会使用。打字,绘图,上网,简单游戏。   似乎还要特别说明一句:两本书的书名和小标题,都是她自己起的。   (七)温情是幽默的天敌。   方舟的文字,是有幽默的。有人评价说:“有惊人的幽默天分。”   有人问她:“你平时是不是这么幽默?天生幽默还是后天幽默?”   “石家庄一小学生,因一篇作文而遭父亲打骂,头部受伤到医院救治。这名10岁男孩姓孙,家住下关宝善街,父亲常带人回家打麻将。28日晚孙父又在家中组织了一桌并玩至很晚,上小学三年级的孙在写暑期作文时,便以此写了篇题为《我的爸爸》的作文,不想父亲发现这篇作文,大发雷霆,对孩子又打又骂,孩子头撞上了桌角。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7)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7)  我觉得儿童作文,趣味为先,“意义”在次。其实,只要出了“趣”,一定出了“义”,世界上,无事无物无意义。   我不懂有些人要求的“意义”,又是什么东西?总归是要求作文有道德提升。事事都要儿童提升,以此作为作文的重要标尺,作文的乐趣就减了许多。而“趣味”,我相信儿童和成人一定有不同的理解。正如我们不理解,他们看〈猫和老鼠〉〈灌篮高手〉之类的动画片时,为什么要哈哈大笑。男人和女人,古人和今人,中国人和外国人,都会有理解的差异。所以,“趣味”,一定不能用成人的标尺来衡量。   也是八岁的时候,她在作文上写:   “人生如戏,就看你能不能把戏演好。”   有人看见了,跟我说:   “你这个孩子有点……怎么能这样想!”   意思是,小孩儿的思想太颓废了,太消极了,太复杂了,很危险。要是写“人生如路”“人生如大海”就没问题,要是写“人生如梦”“人生如赌博”,那思想就需要矫正了。我不懂为什么总有人把作文和思想挂上钩。学生空发一点感叹,不过是想稍微偏离正统,有点自己的思索,对不对的,未必真敢照着去做。大贪官可以畅谈反腐败,二混子也可以演说学雷锋。作文实在和做人没有必然联系。   文如其人,是错的!   文是文,人是人,两码事!   她还写过一些说不上文体的作文,比如:〈出售妈妈〉   其实如果我不是想让大家有福同享的话,我是不会把这个可爱的妈妈让给你们的。她虽三十出头,但徐娘半老,不会给你出洋相;她是一个出色的厨师,在她手里,冷馒头也会变成热面包;她的眼睛特别敏锐,能发现你的任何秘密;她总是说一些有学问的话,随时准备改正你的任何缺点;她还是一个出色的老师,随时准备把你培养成个作家;而且她不会吃很多你们家的饭,因为她正在减肥。特售价:12800000元。一年包换,十年包修。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好的妈妈哪里找?认准我家好妈妈!   还有本书的二十五章《我妈的婚外恋》,总有人问:“是真的吗?”——当然不是真的,是夸张和虚构。夸张变形也是幽默的一种笔法。   举了这么的例子,意思是回答:幽默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答案是:方舟的幽默感,是后天的。   幽默感需要极度宽容的环境来培植。   如果我们既不容许孩子写真事,又不容许孩子写趣事,还不容许孩子想“歪事”,更不容许孩子写“假事”。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写作文?你有本事自己写写看!还想生动幽默?没门!   在这里,必须做个解释:   方舟的文笔尖锐刻薄了些,并非是对学校家庭社会有多大的不满,也不代表她的为人有多么刁蛮,实在是因为:   温情是幽默的天敌。   如果想不通,就对照一下,那些耳熟能详的幽默小品,喜剧电影,漫画笑话,就可以看出,这几乎是个规律。方舟这么小,还没有突破规律的本领哪!   方舟的自主作文,从来不写鸡猫狗兔山水花鸟,也不写让人感动的亲情友情,也是这个缘故:   回避温情。   这恰好和学校里作文不同。学校作文最提倡的,写得最多的,恰好就是这些。当然,为了考试,她也会写那些煽情文字。她说:“呕得我!总觉得是背叛自己一样。”   方舟是有意地回避。这是习惯,也希望她保持风格一贯。当然这样做是否偏激,嘲笑和自嘲的尺度,分寸的拿捏是否合适,还可以讨论和修正。   这一节,谈的是作文的宽容和自由度的问题。   是不是有的人,生理上天生具有幽默因子?这个我不清楚。但我想幽默与否,和一个人的思维习惯,以及看世界的眼光有关系。是完全可以后天培养的,方舟看了很多幽默故事,最喜欢看喜剧片,马克.吐温等讽刺大师的作品,也特别爱看。   其他孩子,千万不要比着方舟写作文。纷纷一脸坏笑,见什么嘲笑什么。如果愿意温情柔美洒脱豪放张扬严谨朴实。爱怎么就怎么吧。都应当包容。   (八)所谓作文技巧   现在要说到作文的技术问题了。   我询问了很多作文很棒的学生:喜不喜欢看作文指导?诸如怎样前后照应。怎样从材料中提炼观点,怎样在写景中融入感情,怎样点题。   他们都表示对这些“指导”的反感:古板枯燥而无用。   我自己从前也以为技巧有多么重要。也总结过九法十八式之类的招数。现在我觉得,这其实都是枝节问题。在作文指导书上,想必不少。那些筋筋条条,很多是建立在个别的狭隘的经验上,妄图把它变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写这些“指导”的人,自己并不经常动笔作文。如果列的所谓“方法”,其实是最后达到的效果,比如这一段应当简洁啊,这里应当略写啊。开头还要生动一点啊——那就跟没说差不的多。作文有法,但是文无定法,越来越证明:是对的。   有法,就是要遵循大的原则。而小的技巧,实在是太微妙了。必须在写作中去领悟,即使人家的经验,非常有效,挪到自己身上,也需要变通。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8)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光荣传统(8)  儿童少年的写作,在根子上的问题,实际上就是两个:   “写什么呀?”“怎么写呀?”   一个是生活和思想;一个是构思和表达。   先说生活和思想。   方舟被问最多的问题:“你怎么天天都有东西写?”   意思是一个孩子,才十岁多一点,有多少生活?有多少词?   方舟的回答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李子树为什么每年都结李子。”   除非是植物人,对外界没有反映,其实人人都在生活。为什么同样的生活,有人能写得很复杂很生动很深刻,有人愁眉苦脸抓耳挠腮也写不出半个字,那就不是有没有生活,而是对生活有没有想法的问题了。而想法,说大点,思想吧,对少年来说,大多是从间接经验,也就是书本上得来的,书上哲人的思考,带动了他的直接经验。比如看了书,就心里开窍了:对对对,我也是的,有一次我……,或者做了什么事,想起看到书上的说法,眼前一亮:对对对,书上说……就是这么个道理!   整理整理写下来,看,想,写,往复运动,盘旋上升,久而久之,就既有生活又有思想啦!思想就是生活的显微镜,能看见极小一块生活的切片,原来也是一个极其活跃的奇妙的世界。没有思想,即使自己活得跟小说似的,他也感受不到。   是思考带动了“生活”,构思和表达。而不是“我也想到了,我也做过了,就是没有词!”写不出来,压根不是“词”的问题。换句话说,思考到了,“生活”够了,词不词的又何妨!照样是绝好的文章!实在没词,就像平常说话那样写作,谁也不敢规定:作文不能说大白话!   再说构思和表达问题。   构思且撇开不谈,太麻烦。就说语言的问题。   语言是工具。需要磨练。也就是说,得经常使这个工具,越使越熟练,越使越顺手。儿童写作,尤其要提倡和鼓励用口语化的语言,用最有活力的最形象的语言。很多儿童少年,说起话来,极其顽皮有趣,逗得大人爆笑。但是一写起作文,恨不得成了国务院的新闻发言人完全换了个腔调。端起架子写社论,老实说我也不会,那种语言能力也是要经过磨练的。语言天才大约是有的,但我在生活中没见过。   鼓励和肯定,比任何指导都有效。   公众场合,是称赞孩子的大好时机。方舟经常被恭维的人说:“啊哟,神童来了啊!”尽管我知道她不是,但是从来不当面否认。公众舆论强了,她就会自觉地向“神童”的标准靠近。我从来不担心,称赞会令她得意忘形。称赞孩子推荐作品,不是太多太多,而是太少太少,只要孩子公开发表过自己的作品,哪怕一次,我相信从此就会改变他对作文的态度,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长久得不到肯定,长久见不到收益的事情,会严重地挫伤做事的信心和积极性,能敷衍已是不错了,何谈创造性!我奇怪很多人,要他称赞一下别人,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欣赏和赞美的话,就那么难说出口。我一直觉得,作文是一种需要激情参与的劳动。夸奖和喝彩,是激情最好的推力。这种推力,是一种耗能,时时还要添加燃料,否则依然要衰下去。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附:《希望》杂志社对方舟的访谈 《》 社会课上的中国 - 附:《希望》杂志社对方舟的访谈  记者:你是初一的学生,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接触写作?也就是说你是怎么入行的?答:声明一下,我实在没有上初一,正在上五年级。其实我一生下来就紧张地筹备写书。我读书写字生活似乎都与写作有点关系。而且,我觉得这一“行”,常常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入的。这一行又不像唱戏的拜师,洗礼。   2、你的第一部小说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的?是什么动机促使你写作的?是什么内容?   答:我从7岁开始写的,动机和目标都很明确。咱为啥写?为出书写!我第一本书的内容,当然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是大师,没本事谈哲学。   3、你用了多长时间?写完后是如何发表的?发行量有多少?稿费有多少?   答:我用了2年时间。说起怎么发表的,实在容易。我妈到书店抄了20个出版社的地址,惹得书店的保安,对她挤眉弄眼。再去封信。完啦!要说发行量,我还真没怎么管,印了5000册,稿费?有个一两千吧。   4、出书后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答:要谈影响,还真没有。我们班同学对我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时常有人怪我把他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出了书以后,我奇迹般地发现:我的伙食改善了(我爸掌管伙食),我妈打我也少了(因为咱家孩儿出息了嘛)   5、你写东西时是一种什么状态?(坐在哪里,用什么东西。脑袋处在一种什么情况)   答:因为我们家的书桌特别乱嘛,所以我一般都趴在床上写。因为我在家里不是我妈这种元老极的身份,所以她用电脑,我只能用身体写作。(手属于身体的喔)写作的时候,我的脑子简直属于麻木状态,写到这一句,就理所当然地写到下一句。   6、你平时爱看哪些书?对你影响最深的是哪些?你爱哪些作家?为什么?   答:对于书,我是无所不看,无所不读的。逮着什么看什么。上到《周恩来传》,下到《废都》;上到《小吃巧吃名吃制作》,下到《周公解梦》,都略读一二。我读书纯粹是为了娱乐。我喜爱的作家,男的是王朔余华;女的是三毛,张爱玲。他们写的故事都好看。虽然不像武侠小说那样有大悬念,也能吸引我兴致勃勃地看下去。   7、你的一天是怎么过的?(上学和放假二种)   答:上学时,我倒挺辛苦的。7点起床,随便吃点东西上学。中午,吃完饭看书。下午上学,晚上写点东西睡觉。作业在学校做了,减负,有时候没作业。放了假,当然就不同了。9点起床,10点吃饭。吃完饭又躺回去,起来写点东西。再躺着。和我妈吵一会架,打一会儿架。接着写东西。放假的时候,下午五点到七点看电视。放假以来,我对吃饭特别喜欢,吃饭是我的业余爱好   8、你最得意的是哪篇作品?   答:套用贝利的话:“下一篇。”   9、你为什么老和你妈吵架、打架?   答:这有三方面的原因。如果是我先打我妈,就属于闲着无聊,解解闷;如果是我妈先动武,多半是归功于她的神经病。如果双方一起开火,就得感谢老天让我们如此默契了。   10、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写的比老妈的好?你对老妈怎么看?   答:1我长得比她好看,年纪比她小。2她写的东西都藏着掖着,所以我就断定她是因为写得差,不敢给我看。我妈看上去有点文化,其实特别媚俗。   11、你平时是怎么过的?   答:我过得很颓废。一整天都在床周围,早晨在床上呻吟,躺着吹竖笛,趴着看书,忽然灵感来了,就起来写一会儿。一到吃饭的时候,就一骨碌爬起来了,第一个坐到饭桌上,等饭。   12、有些什么兴趣和爱好?口头禅?   答:拉琴,溜冰,画画,我的书是我自己画的插图。我的口头禅是:1凭什么?(善于怀疑)2对不起哦!(做错了事,可以化解矛盾)3谢谢哦!(说给比我勤快的人听)。唉!都不好意思说,太虚伪了。   13、个性如何?   答:个性是一张纸。给人看的是正面。背面就是自己背地里的样子。在别人眼里,我是老实孩子。其实背地里,我老爱说些不正经的,犯严重思想错误的话。   14、生活经历   答:我0岁的时候,我妈一开门,在垃圾堆里发现了我。看见我太脏了。在水管下面冲了一冲,就把我弄回家了。我三岁的时候,我家太穷了。我就被迫到一个叫德夯村的地方,给地主当丫鬟。每天看瀑布,爬山,到河里洗脚,到泉水里打水。当地的一个村民看我可怜,把我领到他家,当场和他的儿子指腹为婚。他儿子看我可怜,就把我送回家。7岁,我家太穷,我上不起学。我爸把我们家的猪卖了一头,我才上学,所以现在我不是个文盲。   15、将来的打算   答:我将来交男朋友有打算。至少是四个。第一个是阳光型的,第二个是幽默型的,第三个是温柔型的,第四个是富翁型的。我自己生活的打算是。我18岁之前,买匹马,20岁之前买部车,25岁之前买幢别墅。我一辈子要安安静静,又轰轰烈烈。不嫁人,当个单身贵族多好。   16、现在父母朋友同学老师的关系。   答:我和同学关系不错。我当过班长,大队干部,小组长。和爸爸妈妈关系也不错,我一饿,就能想到他们。   17、比较欣赏什么样的人?   答:这个问题我不得不说:我是一个谦虚的人,所以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但作为真理的追求者,我又不得不说出她的名字,这下,你知道她是谁了吧?   18、觉得在别人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一种人?   答:我是个多面体的魔方。   19、实际上你是什么样的人?   答:刚才已经问过了。   20、你认为酷是一个什么样的词?它用在你身上合适吗?   答:我记得“酷”,是从英语里演变来的,意思好多。我喜欢“冷静”的意思。现在“酷”泛滥,连“瘾君子”都可以称之为“酷”。   21、你觉得自己过于成熟吗?有没有人认为你是天才?   答:我百分之一百二十地认为自己过于早熟。苹果早熟了就卖得出去。关于天才,“天才”是个好意思,我就是个天才;“天才”是个坏意思,我就不是个天才。   22、还像一个初一学生吗?   答:我还很小哩!没上初一。   23、你的思想你的人生哲学?   答:“失败乃成功之母”。人们啊,失败吧失败吧,不包括我。   24、你觉得别人理解你吗?   答:我看了一本姓名学,名字里有个“舟”的,沉浮不定,是非参半…… END <-- -------------------------------------------------------------- 书籍名称:正在发育 作者:蒋方舟 本书籍由网友“沉沉”上传 日期:2009/5/16 17:02:45 书本网 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Web2.0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 小说下载尽在书本网 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